来福回到赌场时,已经是深夜。
赌场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看场子的手下,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抽烟,打哈欠。灯还亮着,但那种惨白的光,此刻照在空荡荡的赌桌上,照在狼藉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凄凉,像灵堂。
来福没看他们,径直走上三楼。
黄三的办公室门锁着,两道锁,十字锁和密码锁。
他知道密码,黄三告诉过他,以备不时之需。但他没马上开。他站在门口,看着这扇厚重的、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阿强和阿彪说:“去,把兄弟们都叫来。能信得过的,都叫来。”
阿强和阿彪对视一眼,没多问,转身下楼。不一会儿,上来了七八个人,都是跟了来福多年的,有的管账,有的看场,有的打手。
一个个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看着来福。
来福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三爷栽了,公司被封了。涉枪,抢劫,重案。这次,出不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倒吸冷气,有人脸色发白。来福摆摆手,让他们安静。
“赌场什么情况,你们也看见了。现金不见了,客人闹事,咱们登记了一堆欠条,今晚要是兑不出钱,明天这赌场就得被人拆了。三爷不在,这烂摊子,得咱们扛。”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但咱们扛得起吗?三爷那些事,咱们多多少少都知道点。他进去了,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就算不供,赌场这窟窿,咱们拿什么填?填不上,那些输了钱的客人,那些放债的老板,能放过咱们?”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隐隐的、被压抑的疯狂。
来福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像毒蛇吐信:“三爷办公室里有东西。现金,金条,古董,值不少钱。本来是该等三爷出来,或者……或者分给弟兄们的。但现在,三爷出不来了。这些东西,留在这儿,也是充公,便宜了条子。”
他扫视众人,眼神变得狠厉:“不如,咱们拿了。分了,跑路。有了钱,去哪儿不能活?何必在这儿等死?”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炸了。有人兴奋,有人犹豫,有人害怕。但最终,对钱的渴望,对自由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福哥,你说怎么干,咱们听你的!”
“对!拿钱跑路!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来福点点头,眼神更狠了。他转身,输入密码,打开门锁。又用钥匙打开十字锁。门开了。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博古架上的古董,墙上的字画。但办公桌后那个半人高的大型保险柜不见了,原地空空如也。
来福愣了一下,但没多想,也许黄三早就把东西转移了。
但博古架上的古董还在,墙上的字画还在,办公桌抽屉里应该还有现金和黄三私藏的一些小玩意儿。
“搬!”来福挥手,“能搬走的,全搬走!小心点,别弄坏了!”
一群人冲进去,像蝗虫过境。
博古架上的古董,不管真的假的,全摘下来,用布包好。
墙上的字画,卷起来。办公桌抽屉撬开,里面的现金、金表、珠宝,一扫而空。文件柜也撬了,里面的账本、借据、合同,胡乱塞进麻袋,这些不能留,得烧掉。
但东西太多了,一趟搬不完。
来福让人去楼下开车,把赌场那辆运货的小货车开过来。
又让人找来撬棍、锤子,把办公室那面靠墙的博古架整个拆下来,架子后面是空的,但来福知道,黄三在墙里还嵌了个小保险柜,放最贵重的东西。
“砸墙!”来福指着那面墙。
阿强抢起铁锤,狠狠砸下去。咚!咚!咚!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墙是砖的,不太厚,几下就砸出个窟窿。露出里面一个绿色的小保险柜,很旧,但很结实。
来福眼睛亮了。
他让人继续砸,把保险柜整个掏出来。
柜子不大,但很沉,四个人才抬动。
柜门锁着,来福不知道密码,也懒得试,直接让人用撬棍撬。
嘎吱哐当!
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条,只有几本厚厚的账本,和一些文件。
来福翻了翻,脸色变了,是黄三这些年非法交易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涉及不少人,不少官。这是要命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把账本和文件塞进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这东西不能留,也不能让别人看见。等安全了,再处理。
东西都搬空了。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像被抄了家。
博古架倒了,墙破了,抽屉散在地上,文件撒得到处都是。来福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敬畏、向往、又恐惧的地方,然后转身,下楼。
小货车已经装满了。古董、字画、现金、珠宝,塞得严严实实。来福让人把车开到后巷,那里僻静,没人。他给每个人分了一沓现金,不多,每人五千,是跑路的路费。
“兄弟一场,就此别过。”来福抱拳,“往后各安天命,有缘再见。”
众人接过钱,有的眼眶红了,有的低头不语。但没人多说,各自散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来福上了车,阿强开车,阿彪坐在副驾。
车启动,缓缓驶出后巷,汇入凌晨空荡的街道。
天还没亮,东方只有一点鱼肚白,很淡,很稀薄,像掺了水的牛奶。
远处有扫街的沙沙声,和早班电车驶过的叮当声。城市还在沉睡,但有些人,已经永远地醒了,或者,永远地逃了。
车朝着码头方向开去。
来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怀里抱着那个公文包,里面装着要命的账本。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皇冠娱乐城的店长来福了。
他成了逃犯,成了丧家犬,成了这座城市无数个消失的、无人记得的影子中的一个。
但他不后悔。有钱,有命,就够了。至于黄三,至于赌场,至于那些输得精光的客人,那些被他欺骗的兄弟……都过去了。
像场噩梦,醒了,就忘了。
次日清晨,何雨柱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窗纸是灰蓝色的,能看见上面雨水留下的污痕,像地图,像某种神秘的符咒。他躺着没动,先让意识沉进那个灰蒙蒙的系统空间。
空间好像……大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大了。原来三千六百平米,现在感觉有五千平米以上。
远处的边界更模糊了,灰雾翻滚着,向四周扩散。
地面更坚实了,踩上去像踩在实心的土地上。
空气里那股虚无的、空洞的感觉淡了,多了点……生气?
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他看向堆放物资的区域。面粉山还在,白花花一片。
金条、珠宝、古董,在黑暗里自己发光。
但角落里,多了些东西。
是昨晚从黄三办公室收来的那些古董、字画、现金、金条、珠宝。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现金粗略数了数,有二十多万。金条二十根。古董字画他没细看,但能感觉出,都是好东西。
加上之前从赌场兑换处顺走的几万,和从黄三保险柜里收的现金金条,现在他空间里的现金总额,已经超过五十万港币了。
黄金超过一百二十五公斤。珠宝古董不计其数。
何雨柱笑了,很短促的一声。黄三啊黄三,你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家当,现在全归我了。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黄雀之后,还有鹰。
他退出空间,准备起床。但就在这时,脑子里“叮”一声响。
不是平时的提示音,是那种更沉重、更悠长的钟鸣声,嗡嗡的,在意识深处回荡。接着,冰冷的、但似乎带着一丝不同往常的严肃的机械女声响起:
【主线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粮草先行】
【任务描述:15天内,尽可能多地收集粮食(米、面、杂粮均可),并通过系统指定渠道运回内地。系统将根据运粮总量发放奖励。】
【任务期限:15天(倒计时开始:14天23小时59分)】
【指定渠道:鲤鱼门码头三号泊位,每日子时(23:00-1:00)开放。将粮食放置于泊位指定区域即可。】
【任务奖励:根据运粮总量分级发放】
【失败惩罚:无(但错过此次机会,下次主线任务发布时间未知)】
何雨柱愣住了。
主线任务?
粮草先行?
十五天,尽可能多收粮食,运回内地?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脑子里飞快地转。
粮食,他有。空间里那九千吨面粉,就是粮食。
但他没打算全运回去,至少现在不。那些面粉,他另有用处。
而且系统说的是“收集”,意思是这十五天内新搞到的粮食才算?
那九千吨是之前弄的,算不算?
他尝试询问系统,但没回应。系统只发布任务,不答疑。
十五天。
鲤鱼门码头三号泊位。
每日子时。也就是说,他得在半夜,偷偷把粮食运到码头,放在指定位置。
系统会自己收走,运回内地。
运到内地哪里?
给谁?
系统没说。
但奖励很诱人。
特别是完美奖励,炉鼎直接升级,解锁高级功能。
他现在炉鼎积分已经远超升级所需,但一直没升,是因为升级需要时间,而且会有动静,他不想在戏园里搞出太大动静。
如果任务完成,系统直接帮他升级,那最好不过。
还有随机法宝,随身空间扩大50%。这些都很实用。
但问题是怎么搞粮食。
香江市面上粮食本就紧张,他大量收购,会引起注意。
而且他需要的是“新”粮食,不是空间里囤的那些。得想别的办法。
他想起威廉那艘“艾米斯号”。
船上还有三千吨面粉,是剩下的。黄三倒了,威廉也栽了,那批货现在应该还压在码头,没人管。如果能搞到手……
他又想起宝宝。那个粮食女王,手里肯定有货。但怎么从她手里弄粮食?买?他现在有钱,但大量买粮,太扎眼。偷?宝宝那边防守严密,不比黄三的赌场。
还得从长计议。但时间不等人,只有十五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不想那么多,今天先去码头看看,摸摸情况。晚上子时,先去试试系统的“指定渠道”是怎么运作的。少运点,比如十吨二十吨,看看流程,看看奖励。
想着,他翻身下床,穿衣服。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金灿灿的,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了层温暖的光。
远处传来冯妈在厨房生火的声音,柴火噼啪响。老陈在院里吊嗓子,咿呀——,悠长,清亮。孩子们醒了,在院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何雨柱来说,这不仅是新的一天,还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系统博弈的、无声的战争的开始。
他整理好衣服,推门出去。晨风很凉,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里生机勃勃的景象,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看着厨房门口冒出的炊烟,看着徐子怡从对面房间走出来,对他微微一笑。
心里那股因为任务而生的紧迫感,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坚定、更沉稳的力量。
十五天。他得赢。
早晨。
他径直走向罗浮的办公室。
门开着,罗浮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校样,眉头紧锁,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用手指往上推了推,眼睛却没离开纸面。
桌上堆满了稿件、照片、茶杯,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有几个掉在桌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印子。
“老罗。”何雨柱敲了敲门框。
罗浮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但很快又皱起眉:“柱子,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他把校样推过来,“黄三的案子,警方发了通告,只说涉嫌非法持枪和收赃,其他的一字不提。这报道怎么写?不痛不痒的,谁看?”
何雨柱没接校样,在罗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是青蓝色的,缓缓上升。“不写黄的案子,写别的。”
“写什么?”
“写他为什么栽。”何雨柱弹了弹烟灰,“不过在那之前,先帮我个忙。”
罗浮愣了一下:“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