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到了,兀良哈的水更浑了!
苏怀瑾有钱,上来就砸钱,疯狂的砸钱。
在孙豫齐的经营下,短短的数日时间,苏怀瑾手底下就养了二百多号打手!
刘州知道苏怀瑾来了,他并未和苏怀瑾明着相认!
在曹家这个土财主的暗中支持下,那些来自大明的商贾很快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陈默高却在这个关头悄然离开!
他要去通知东厂的人!
等东厂的许显纯等人把这些人背后的掌柜挖出来,陈默高就要开始杀人。
挨个杀,挨个抄家,挨个剐!
先前搞不明白边关都卡这么严了,建奴那边怎么还能买到粮食!
如今算是查出来了。
大明的商人把粮食卖给草原各部,草原各部再以中间商的方式卖给建奴!
大明商人赚钱了,中间商也赚钱了!
建奴虽然花钱了.....
可正如余令说的那样,钱如果不花出去换成各种物资,那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再说了,建奴的钱都是抢来的!
所以,哪怕草原这些二道贩子把粮食的价格往上提了提,没得选的建奴也能吃得下,也愿意吃下。
如今的他们更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登莱的袁可立已经出兵,旅顺金州已经被大明拿下,海路贸易已断,海上的军事封锁已经形成!
奴儿更难受!
刘州的意思是兀良哈这边可以收网!
苏怀瑾拒绝了刘州的提议。
这些年,苏怀瑾一直有个梦想,他想把探子打到建奴的内部,这一次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他要和大儒苏堤搭上线。
“确定不动是么?”
“不动,我们现在人太少,就算春哥来了也不行,动了他们我们这群人将会死的悄无声息,等山君来!”
刘州叹了口气:“他杀心太大了!”
“杀性不大怎么能压得住神宗的“山君”二字。
刘大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杀鸡儆猴,想着这群人还可以用!”
“不对么?”
“不对,如今的情况是羊毛出在马身上,被狗拿走,然后被猪吃了,这里已经乱套了,杀鸡儆猴没用!”
吴墨阳点头道:“我赞同!”
刘州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羊毛出在马身上?
这件事不是苏怀瑾在胡说八道,而是他从余令嘴里听到的人生道理。
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这是胡说八道,现在他觉得这就是到道理。
自打那些兄弟战死后,苏怀瑾开始有目的的梳理辽东的一切!
在先前,也就是大明治理辽东各部的第一个阶段。
经济上羁縻控制,军事上扶弱抑强,治理上以夷制夷。
不以对错本身来判断,大明鼓励他们互相斗争结仇!
第二阶段就李成梁阶段!
辽东如今的局面李成梁该承担主要责任,但又不是全部责任。
因为他在朝廷的政策上又加了一个政策。
没有敌人我就培养一个敌人!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怕兔死狗烹。
因为没有了敌人就没有战乱,没有战乱也就没有了战功,他也就没有了用处。
靠着这个,李家迅速崛起。
他在辽东的前二十余年,李家子弟获官得封。
麾下李平胡、李宁、李兴、秦得倚、孙守廉将领都有了自己的城池!
辽东李家王国彻底形成。
这也是为什么古勒寨被踏平,王杲部被灭,神宗告捷太庙,李成梁唯独留下奴儿哈赤了!
李成梁当然知道斩草除根,在当时的李成梁眼里,奴儿地位连狗都不如!
可李成梁还是给了他建州左卫都指挥使的职务!
他其实在培养敌人,他都没想过奴儿竟然爬起来了!
第三阶段就是朝廷知道李成梁做大了,李成梁被解任,由他人接替辽东防务。
接替他的这个人叫高淮。
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打乱辽东李家的庞大势力。
他手底下的廖国泰虐民激变,辽东总兵马林,奏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等人被诬告弹劾。
当时的辽东有大富豪四十多家!
高淮走后,这些大富豪全部消失,当地史料记载,“为淮搜索已尽”,全都破败!”
从皇帝的角度而言,高淮成功的打乱了辽东,但也因为他,辽东的奴儿哈赤趁机崛起。
等到李成梁第二次复任辽东总兵这中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李成梁也七十五岁了。
在这过去的十年里,李成梁最看好,最喜欢,已经被定为李家下一代话事人的李如松在自家门口战死。
军报里说是“以寡击众、轻进中伏”!
这话骗骗外人还可以,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明白这是在胡说。
一个身经百战、从宁夏平叛打到朝鲜抗倭,“朝鲜战神”李舜臣都没资格拜见的顶级统帅……
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这时候的李如松不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而是一个阅历丰富、深谙世事五十岁的智者,他怎么会冒进?
这明显是在胡说八道。
如果仅仅是战死,李家可以接受。
可战死的李如松被万马践踏,尸骨无存,最后只留下几行冷冰冰的文字。
“尸身亦无去处”!
苏怀瑾和余令聊过,余令和戚金,钱谦益这样的智者也聊过。
哪怕钱谦益一直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
可余令却从戚金老将军嘴里得到了答案!
第一个点是情报的错误。
那一战根本就不是几千人,而是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直接以铁桶阵死死的把李如松围了!
如果不这么打,李如松要跑他们拦不住!
李如松手底下的人不是什么老弱病残,那都是一起南征北战的悍将。
第二个是骑兵出击会有后备队待命,以防不测。
这是该有的流程,李如松没有。
第三个则是,那三日的大战里,辽东斥候似乎都成了聋子和瞎子!
数万的大战团,竟然没有人发现。
土默特部数万人犯辽东这么大的事情,斥候竟然没发现?
余令不想说这件事是阴谋,可这件事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儿子死后李成梁上任了,李家开始走下坡路了,剩下的李家子孙难成大器。
自那以后,奴儿开始强势的崛起!
辽东能打的猛人那么多,随便一个都能把建奴按在地上打。
可还是看着建奴崛起,余令觉得辽东人的心寒了!
其实,这就是南北之争!
苏怀瑾知道李如松的死和朝堂脱不了干系,但要说是哪个人做的苏怀瑾答不上来。
苏怀瑾只知道……
他们对余令出手了!
可余令和李如松不一样,余令比李如松更不要脸,余令做事喜欢拉挡箭牌。
苏怀瑾在夸余令,他不知道余令现在有多苦。
归化城的余令是真的难受了。
自打榆林卫关了之后,山西这边的关隘虽然开着,但明显比以前严格多了!
后果就是归化城的物价上涨的厉害。
好在余令之前就开始给各种匠人手艺人特殊的照顾。
物价虽然上涨了,也并不是那么的夸张!
有地种,归化城就乱不了!
余令也没闲着,归化城上的大明日月旗余令和肖五两个人给换了。
只留下衙门上的那一杆旗帜在飘扬!
原先插旗的地方,全都换成了玄鸟旗!
旗帜一换,最紧张的就是大同和宣府。
这两地官员是亲眼看到过余令大军如何杀敌的,虽然他们嘴上说着一般般!
可在夜深人静时,这群人还是会忍不住唉声叹气。
“太猛了,实在太猛了,他怎么能这么猛呢?”
大同和宣府的军户还在逃。
不让走关隘,他们会在后半夜用草绳偷偷的翻越长城,然后往集宁路跑。
那边是真的给土地。
那边的军团还在招人!
这群人如果走就算了,他们跑的时候还把最好的装备也带走了!
从过年到现在,宣府卫已经损失了两千多套甲胄!
兵器的损失根本就没一个确切的数字。
矛尖往身上一挂,去了归化城就能卖钱,这些钱足够他们安家。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一旦归化城衙门上那杆日月旗落下,就是草原和大明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
大同能守得住么?
归化城的兵团也没闲着,所有兵团开始垦荒。
前面挖,后面的种,哪怕第一年开出来的土地很贫瘠,只能广种薄收!
可所有人脸上都看不到一点的忧愁。
在没有外力的支持下,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
修河道,挖水渠,拼命的挥洒着汗水,然后期待着来年。
城里大铁炉子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日夜不熄!
哪怕已经被人卡住了脖子,归化城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还在运转。
余令把战火不足恐惧症传给了每个人!
现在每个人都害怕秋收的时候有人来抢自己的粮食,或者是放火焚田。
娘的,这年头没有劳役,就连赋税也是根据亩产收成多少的地方哪里找啊!
历朝历代怕是都没有!
余令的苦上达不了天听,就算上达了,朱由校也没法去帮余令!
自从抓了杨涟,群臣有了改变,态度好了,说的事情也能答应了!
可他们答应的事情主打一个拖字诀!
一天拖一件事,一个月就是三十件,朱由校就算有个“烂笔头”他也记不住这么多!
大明这么大,六部官员,御史台,内阁等等.....
拖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内阁的票拟,臣子的奏章字数越来越多。
动不动上千字。
群臣知道皇帝有让魏忠贤念奏报的习俗,他们就故意写多字,写难字,写偏僻字!
本来魏忠贤的学问就是一个半吊子!
一个月下来,不光魏忠贤学问进步了,朱由校也大有长进。
在这种处处是坑,处处挖坑的环境下,皇帝被逼着成长,魏忠贤都要出口成章了!
周朝瑞被抓了,他在刚被提拔为吏科都给事中的第二日被抓!
周府封了,东厂对外的口径是周朝瑞贪污受贿。
贪污受贿这个名头非常好用,适用每个官员!
周朝瑞进了大牢,他终于见到了杨涟,但见到王化贞从魏忠贤背后笑着走出的时候.....
周朝瑞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更让周朝瑞接受不了是王化贞背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周大人,下官阮大铖有礼了!”
杨涟看见阮大铖直接跌倒在地,这一刻,杨涟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梁!
跌跌撞撞了好几次,在魏忠贤的搀扶下他才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推开魏忠贤。
他不明白,左光斗的同乡,高攀龙亲传弟子阮大铖竟然也成了阉党!
“集之,集之,告诉我,这是假的对么,这是假的对么?”
阮大铖摇摇头,笑了笑,喃喃道:
“杨大人,打倒方从哲我立头功,赵南星说好了,京察结束,吏科都给事中这个缺给我,你猜给了谁?”
“谁?”
“他给了魏大中,让我去工部!”
阮大铖突然大笑了起来:“杨大人,世人谁不知道六部里吏居第一,而工居最末,凭什么让我去啊!”
“你恨对么?”
“其实我不恨的,可你还有赵南星曾商议说“以察典近,大铖不可用”有没有这回事?”
杨涟懂了,推开魏忠贤道:
“有,但你听我解释,我....”
“我是你杨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么?”
魏忠贤笑了,本以为一个王化贞会显得独木难支,没想到京察还没结束,东林人又给了自己一刀!
阮大铖突然跪倒在皇帝面前,把王化贞都不知道事情给讲了出来。
最有趣的是,赵南星以及那些君子还不知道!
熊廷弼呆呆的看着三人。
忽然重重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这就是自称众正盈朝的东林人?
外面的人不知道阮大铖已经叛变,现在所有人都在商议如何搭救!
原先只需要救王化贞。
现在不但得救王化贞,还要救周朝瑞和杨涟!
见所有都在看着自己,叶向高叹了口气,喃喃道:
“有一个人可以救!”
众人眼睛一亮,齐声道:“谁?”
“余令,余山君,让史可法去求,此事有一半的希望!”
“史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