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师傅见他答话还算老实,便命他帮忙把厨房里未被动过的吃食尽数搬到大堂,小伙计不敢违抗,连忙照办。
武师傅回到大堂,只见除了掌柜、黑胖店主以及方才被打倒的两名伙计,又多出来两个被捆住的人。原来是后院那两个打算偷袭续延、新昌的店伙,反被二人擒捉押了过来。算上厨房里投降的这名小伙计,对照方才的口供,店里的人算是尽数落网。
武师傅独自上楼,简单向云新阳讲完楼下发生的经过,请众人到大堂议事。
待到众人都在大堂落座,武师傅并未叫大家立刻动筷,开口说道:“这些吃食虽说那伙计说是干净的,但凡事小心为上,不可一齐贸然进食。”云新阳依旧依从武师傅的安排。
柴胡主动开口:“我既不会武艺,也不懂赶车,算得上咱们一行人里最没用的,便由我先来试吃。”
眼见只有柴胡准备动吃食,其余人都踌躇不动,武师傅出声解释并宽慰众人:“之所以不让他们试吃,是因为食物量不足,让他们试吃了,咱们就没得吃了。而且他们下的并非致命毒药,只是迷药,目的把人麻倒,叫人浑身无力罢了,不必太过紧张。”
听他这么一说,新昌也上前拿起饭菜吃了起来,夏雨、黄芪紧随其后。续延也说道:“师叔,我可不可以也来试。”武师傅点了点头。
远哥拿起一个白馒头,凑到鼻尖仔细嗅闻,小口咬下一点细细品辨,转头对云新阳道:“爹,这个馒头没有那股怪味。”云新阳素来相信儿子敏锐的嗅觉,伸手便要去拿馒头,却被武师傅出声拦住。
“先别急。我先说几句。寻常黑店大多开在荒僻山野,可这里却是往来商旅不绝的镇子。他们敢在此地做这种勾当,定然有所依仗,谁晓得背后还有什么暗藏的帮手。依我之见,不如连夜动身赶路。如今已是腊月,夜里天寒刺骨,不过咱们多从这里带上几床被褥,路上裹紧,不至于冻出性命,总好过留在此地,平白遭遇凶险。”
一旁的车夫们纷纷点头,也愿意冒着严寒连夜赶路避险。
武师傅态度坚决,车夫也一致赞同,云新阳自然不会反对。
见先前试吃的几人吃完之后并无异样,武师傅便吩咐:“寒夜里赶路,中途若是歇脚,没有柴火万万不行。你们先吃完的几人去后院,尽量多搬些干柴装上车,马料也一并备足,另外再多搜罗一些木炭,能拿多少便拿多少。厨房里还有一袋面也拿着。”
续延、新昌领命前去置办。
武师傅又转头对一众车夫说道:“试吃的人都安然无事,吃食应当确实无碍,你们也吃些垫垫肚子,不然扛不住夜里的寒风。”
车夫们闻言,这才放心进食。
得到武师傅许可,云新阳也拿起一个已经放凉的馒头啃了起来。武师傅自己却没有动碗筷,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我到各处屋子看一看。”
云新阳心中明白,他这是去搜寻店里藏匿的银钱财物去了,却并不点破。
等车夫们用完饭,武师傅方才下楼,身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怀里也揣的鼓鼓囊囊的。云新阳看在眼里,只作未见。
车夫们吃罢,新昌等人也已经把柴火、木炭、马料、棉被、面尽数搬上了车。众人收拾好行李,车夫套好车马,一行人离开客栈,顺着街道往西北方向行去。
此时将近月半,天边挂着一轮椭圆形的明月,清辉洒遍大地,道路都照得清清楚楚,连灯笼都省了。
夜间行路,弊端便是寒风如刀,身上裹着被褥尚可抵挡,可手和脸面暴露在外,走不出半里路,便冻得几乎麻木失去知觉。可好处也十分明显,路上没有车马行人,一路畅通无阻。马儿不必多加驱赶,便能踏着细碎的步子,稳稳拉着车子向前奔行。
约莫奔行了半个时辰。夜里天寒地冻,云新阳担心车夫长时间驾车,会被凛冽寒风冻伤,便同武师傅商议,寻个地方停下轮换人手。武师傅也觉得此举稳妥。
于是便叫续延等几个会赶车的人上前接替车夫,让一众车夫退到后方车厢之中取暖歇息。可车马重新上路还不到两刻钟,负责驾驭最前面云新阳这辆车的新昌,便朝着车厢内的云新阳低声唤道:“爷,您睡着了吗?”
云新阳原本靠在车厢壁上,困意袭来正迷迷糊糊打盹,闻言先含糊应了一声,随即清醒几分问道:“可是前方出了什么状况?”
“回爷,前方望见一大片屋舍,看样子像是又一处小镇。”
云新阳当即传令:“全部即刻停驻,先派人前去探清虚实。”
武师傅听罢,立刻从后方赶过来:“我去探查。”
说罢大步向前疾行一段后,脚下才运起轻功,身形飞快朝着小镇掠去。不到半刻功夫便折返回来,向云新阳禀报:“前面确是一座小镇。官道不必横穿整条街市,只从街尾穿过便可。那里设有一处关卡,只是夜里无人值守,栏杆并未上锁,可以直接抬杆通行。咱们先穿过小镇,若是身后不见追兵,再寻地方短暂休整,喂饱马匹。”云新阳点头应允。
车队一路顺畅穿过小镇,又继续前行数里,路旁现出一片小树林。时至寒冬,树叶早已落尽,其实挡不住多少寒风,但是终究是聊胜于无吧,多少能遮蔽几分。
车马就此停下,车夫们连忙从车上搬下草料,分头照料马匹进食。武师傅四下查看一番,吩咐众人把被褥的边角相互系牢,拴在树干之上,搭起一道简易的挡风屏障。又搬下车上储备的干柴,引燃一堆篝火,烧起一壶热水。
先前众人虽吃过晚饭,却都吃得不多,寒夜赶路,又冷又饿,实在难以支撑。武师傅把从客栈带出的剩余吃食分拣出来,能架在火上烘烤的便烤热,不便烘烤的就放进水壶里温热,又和了点面。众人此刻也顾不得讲究体面,将温热的吃食倒进从客栈随手带出、尚且来不及刷洗的碗中,连汤带水大口吞咽。滋味虽说算不上好,可能够填饱肚子、驱散寒气,便已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