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潮驿。后院。
姜晚到的时候手里攥着五封信。
不是纸信。是灵力薄膜。天堂副本的旧通讯方式。薄膜裁成巴掌大小,正反两面各能承载三十个字。多了就化。
五封信。五个发信人。
莱恩。霍恩。折页。安娜。艾文。
姜晚把五封信摊在石阶上。陆尘坐在旁边。没看信。他在等姜晚说话。
姜晚没急着说话。她蹲下来。把五封信按发信时间排了个序。
最早的是莱恩的。发信时间——今天卯时。内容六个字:“东段有异动。速回。”
第二封是霍恩的。卯时后半刻。“北门外增兵。不明编制。请示。”
第三封是折页的。辰时。“合兴号八人已确认非商队。落笔坡有车辙。建议收缩外围联络线。”
第四封是安娜的。辰时过一刻。“三号传送塔检测到异常灵力脉冲。频率与中枢监控阵的扫描频率一致。有人在找人。”
第五封。
艾文的。
发信时间——辰时过两刻。比安娜晚了一刻钟。内容只有一句话:“情况紧急,请告知撤离时间,我来接应。”
姜晚的手指按在第五封信上。按了三息。
“艾文的信。”她说。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薄膜上的字是灵墨写的。笔迹工整。间距均匀。
“有什么问题?”
“艾文在天堂副本的编制里是外围哨位。负责三号传送塔到东段之间的中继接力。他的通讯权限是被动型的——只能收,不能主动发。”
陆尘的食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这封信是他主动发的。”
“对。”
“他的权限什么时候变的?”
“没变。”姜晚的手从信上拿开。“他的权限从来没变过。被动型通讯终端主动发信——只有一种情况。终端载体被外力篡改过。”
载体就是艾文本人。天堂副本的旧通讯系统不走阵盘。走人。每个通讯节点就是一个人。通讯权限刻在人的灵力经脉里。被动型终端的经脉刻录里没有主动发信的通路。
除非有人在艾文的经脉里加了东西。
“什么时候被动过手?”陆尘问。
“不确定。但能确定一件事——艾文体内有一枚延迟回传印。”
陆尘没接话。他在等下文。
“延迟回传印是中枢的监控手段。嵌在目标体内之后,目标接收到的所有通讯内容会被复制一份,延迟半个时辰回传到中枢。目标本人没有感觉。”
“半个时辰。”
“对。半个时辰的窗口期。在这半个时辰内,中枢拿到的是上一轮的信息。当前这一轮还没传过去。”
陆尘把这个时间差记下了。
姜晚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叠裁好的空白薄膜。六张。掏的时候带出来一小片碎屑——之前验证慢拍令牌时手上沾的骨粉。她把碎屑弹掉了。
“我不能直接切断和艾文的联络。”
“为什么?”
“艾文是莱恩的下线。莱恩通过艾文向外围传递指令。如果我这边突然断了艾文的通讯,中枢的延迟回传会显示——艾文的上线发现了问题。中枢不傻。他们会反推:谁告诉上线的?上线怎么知道艾文被动过手?查到最后查到莱恩头上。”
陆尘把这条链路走了一遍。
姜晚发现艾文有问题→姜晚切断艾文→中枢通过回传印发现艾文被切断→中枢反推上线身份→莱恩暴露。
不能切。切了赔一个莱恩。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喂。”姜晚把空白薄膜在手里理了理。“喂他假的。”
陆尘等着。
姜晚蹲下来。从腰间抽出一管灵墨。墨管不是她自己的——是闻简走之前留在客栈角落里的备用管。姜晚拧开。在五张薄膜上分别写了五行字。
每张薄膜上写的内容格式相同。但有一个数字不同。
“撤离窗口确认。时间——”
五张薄膜上分别写着五个不同的时间。
子时。丑时。寅时初。寅时末。卯时。
五个时间。五封回信。发给五个人。
“莱恩收到的是寅时末。霍恩收到的是丑时。折页收到的是子时。安娜收到的是卯时。艾文——”
姜晚把第五张薄膜翻过来。
“艾文收到的是寅时初。”
陆尘的手指刮了一下拇指侧面。
五个人收到五个不同的假撤离时间。如果其中一个人被控制——被控制的人身上的延迟回传印会把他收到的那个时间传给中枢。中枢拿到时间之后,会在对应的时间点布控。
哪个时间点出现了布控——泄露源就是收到那个时间的人。
“折页发。”姜晚把五张薄膜递给纸鹤。
纸鹤从房间里出来的。他刚才在屋里听见了院子里的对话。没有全听清。但听清了“喂假的”三个字。够了。
他接过五张薄膜。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五个时间。用哪套通讯频段?”
“旧频段。天堂副本的原始频段。不走中枢的中继。”
纸鹤把五张薄膜收进怀里。走到院墙角落。从腰间取下听风阵的阵盘。阵盘调到发射模式。他把第一张薄膜搭在阵盘上。灵力注入。薄膜上的字化成一道极细的灵力线,从阵盘上射出去。方向是西北。莱恩的方向。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五个方向。五道灵力线。前后花了不到半刻钟。
发完之后纸鹤把阵盘收了。走回来。
“等多久?”
“两刻钟。”姜晚说。“延迟回传印的延迟周期是半个时辰。我发出去之后,被控制的人身上的回传印需要半个时辰才把内容传到中枢。中枢收到之后分析、下达布控指令、前线执行——最快也要一刻钟。加起来——三刻钟到一个时辰之间会看到结果。”
“结果怎么看?”纸鹤问。
“看东段的动静。哪个时间点的方向出现异常兵力调动——就是哪个人漏的。”
纸鹤点了一下头。他没再问。走回屋里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蹲在石阶旁边。灵墨管还拿在手里。管盖没拧上。她的手很稳。但她的左脚一直在轻轻磨地面。鞋底蹭着石阶下面的碎砂。来回蹭。
纸鹤没说什么。进了屋。
——两刻钟后。
纸鹤的听风阵响了。
不是通讯。是监听。他一直挂着的东段北区频段。
阵盘上的回波从东段北门方向传来。密集。规律。是大量人员移动时灵力装备产生的共振回波。
纸鹤在阵盘上读了一组数据。方位角。信号强度。持续时间。他把这些数字记在脑子里。走到院子里。
“北门外。布控。二十人以上。移动方向——向西偏北。”
姜晚站在院子中间。她的左脚不蹭地了。
“布控的展开时间?”
“从信号出现到稳定——前后三刻钟。信号稳定的时间点是——”纸鹤翻了一下阵盘上的时间戳。
“寅时初刻前。”
姜晚的手把灵墨管盖拧上了。拧了两圈。紧的。
寅时初。
艾文收到的假撤离时间——寅时初。
中枢在寅时初之前完成布控。布控方向和撤离窗口对应。
泄露源确认。
艾文。
姜晚把灵墨管插回腰间。她的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蹭的是左手。左手掌心出了汗。右手没有。
陆尘从石阶上站起来。
“确认了?”
“确认了。”
“安娜的三号传送塔——布控的方向覆不覆盖?”
姜晚想了两息。北门外向西偏北。三号传送塔在东段西北角。
“覆盖边缘。再走半里就到塔的有效范围内了。”
“关塔。”
姜晚看了他一眼。
“三号传送塔关了之后,中继接力断一截。艾文到莱恩之间的通讯会中断。”
“不是关通讯。是关塔本身。”陆尘说。“物理关闭。让塔的灵力信号消失。布控的人到了那个位置看见塔是灭的——没有撤离信号,没有人,没有灵力波动。他们白跑。”
“安娜关塔需要理由。”
“理由你自己编。你是旧权限持有者。天堂副本的传送塔归你管。”
姜晚拿出一张新的空白薄膜。写了四个字——“例行维护”。递给纸鹤。
纸鹤接了。调阵盘。发了。
发完之后纸鹤把阵盘上的方位角又看了一遍。“布控部队还在移动。速度放慢了。在找东西。”
找一座应该亮着的塔。找一群应该在撤离的人。
塔灭了。人没动。
布控队扑了个空。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铁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水。一碗给纸鹤。一碗给姜晚。
姜晚接了。没喝。
铁钉看她拿着碗不喝。“凉的。刚从井里打的。”
“嗯。”姜晚把碗放在石阶上。
铁钉没走。他站在旁边。看看姜晚。看看纸鹤。看看陆尘。
“打完了?”
“没打。”纸鹤说。
“那刚才忙什么?”
“抓内鬼。”
铁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自己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抓到了?”
“抓到了。”
“那还要打吗?”
“不打。”
铁钉点头。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没有。他把碗放在地上。蹲回角落里去了。铁板还竖着。“翠香”朝着墙。
姜晚蹲下来。把之前摊在石阶上的五封信收了。收的时候她的手在艾文那封上多停了一下。
“艾文体内的延迟回传印——不能拔。”她对陆尘说。
陆尘看她。
“拔回传印需要接触他本人。接触的过程本身就会被下一轮回传记录。中枢会知道有人动了他们的钉子。”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不处理。”姜晚把五封信都叠好了。塞进右手袖口里。“留着。已知的内鬼比未知的有用。艾文收到的信,半个时辰后中枢都会看到。以后我给他什么,中枢就看到什么。”
可控的信息泄露通道。
陆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刮了一下拇指。
“但有一件事不对。”姜晚直起腰。
“什么?”
“艾文被控制——回传印嵌入他体内——这套操作需要物理接触。有人在天堂副本的外围网络里接触过艾文。按规矩,天堂副本外围的人员接触记录由莱恩统管。莱恩的报告里从来没提过有人动过艾文。”
陆尘没接话。
“两种可能。第一,莱恩疏忽了。没发现有人碰过艾文。第二——”
姜晚停了。
“第二,碰艾文的人走的不是莱恩的管辖通道。绕过了莱恩。”
绕过莱恩的管辖通道——意味着对方对天堂副本外围的架构了解得很细。不是泛泛的了解。是具体到哪个节点归谁管、哪条路不经过谁。
“这个人不在东段。”姜晚说。
陆尘等着。
“天堂副本的旧架构,外围网络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信号中继——折页、安娜他们做的事。第二层是人员联络——莱恩管的。第三层——”
“哨位验证。”
姜晚转头看陆尘。
“你怎么知道?”
“闻简告诉我的。天堂副本三个接头人。甲号守门。乙号记录。丙号问答。哨位验证归谁?”
姜晚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过了两息才说。
“归丙号。问答者。编号零。”
又是这个代号。
“哨位验证——包括什么?”
“每个外围哨位上线之前需要通过一轮验证。验证的内容是灵力经脉的基线校验。校验完之后哨位的通讯权限才会激活。被动型也好,主动型也好——都要过这一关。”
“艾文的通讯权限是被动型的。他的灵力经脉在校验的时候应该只允许接收。但现在他能主动发信。”
“说明他的灵力经脉基线被改过。改的时候——”姜晚的声音压低了一截。“改的人需要持有哨位验证的权限。”
丙号。问答者。编号零。
这个代号从闻简的嘴里冒出来一次。现在又从姜晚嘴里冒出来了。
“丙号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陆尘问。
“我不确定。天堂副本被改建成问道台之后,旧体系的人大部分散了。甲号和乙号后来被闻简的台账系统记录过。丙号——没有。从头到尾没有。”
“闻简在废纸篓的墨灰里读到过丙号的信息。裁衡烧的。”
姜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裁衡烧丙号的资料。说明他知道丙号的存在。但闻简查遍三千七百条石碑刻录——没有编号零。”
“被封存钉锁了?”
“不是。封存钉锁的是第三坐标空间站的地理标注。不是人员信息。”
“那编号零为什么不在石碑上?”
姜晚的手从膝盖上拿下来。她看了一眼石阶上那碗没喝的水。碗面上浮着一片细小的灰。水冷了。
“因为编号零从来没被写进问道台的系统。天堂副本改建的时候,旧体系的人员档案迁移到了新石碑上。甲号和乙号都迁了。丙号——跳过了。”
跳过了。不是删了。不是封了。是根本没录入过。
在问道台的石碑上,编号零从来不存在。不是被抹掉的。是从来没写进去的。
但这个人还在活动。他在天堂副本的外围网络里动过艾文的灵力经脉。改了哨位权限。嵌了回传印——或者说,他的操作让别人可以嵌入回传印。
姜晚不确定丙号和中枢是什么关系。但有一件事情清楚——丙号不站陆尘这边。
“他能绕过莱恩碰艾文。”陆尘的手搁在膝盖上。“还能做什么?”
“理论上——他可以直接改变天堂副本外围任何一个哨位的权限基线。把被动改成主动。把安全改成泄露。不需要通知任何人。因为哨位验证的权限在他手里。”
整个外围网络的根权限在一个不知道在哪的人手里。
纸鹤在旁边听着。他的阵盘还开着。东段北门方向的布控信号开始减弱了。布控队在撤。扑了空。
“现在的问题——”纸鹤开口了。“你们刚才说的这个人,他知不知道姜晚已经筛出了艾文?”
院子里没人说话。
纸鹤继续说。“五个人。五个不同的假撤离时间。对方只在寅时初布控。这个结果不只你们看得到。丙号——如果他还在监控外围网络——他也看得到。”
姜晚的手搁在碗边上。碗沿凉的。
“他看得到。”她说。
“那你喂艾文假信息这条路还能走多久?”
“走到丙号决定替换艾文为止。”
“他什么时候替换?”
“不知道。但他不会马上替换。”姜晚的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下。“替换艾文需要重新校验一个新哨位。校验的动静比维持现状大。丙号不会因为我知道艾文有问题就急着换人。他会先观察——我打算怎么利用艾文。”
观察。
每个人都在观察别人。天在观察裁衡。裁衡在观察陆尘。丙号在观察姜晚。姜晚在观察丙号的观察。
陆尘站起来了。
“别管丙号了。”
姜晚抬头。
“他在暗处。你够不着。够不着的东西不要花时间去够。”陆尘走到院门口。“先办眼前的事。西北角的井。寅时下去。”
姜晚没有接话。她把碗端起来了。这次喝了一口。水确实凉了。
陆尘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艾文那边——你接着喂。但不要再喂时间。喂位置。”
“喂什么位置?”
“正南的排水井。”
纸鹤在屋里听见了这句话。他的右脚磨了一下地面。
正南的排水井。他之前在地图上扎了个针孔的那个。花坛后面有斥候脚印的那个。
陆尘没有解释。他走了。
姜晚蹲在石阶旁边。碗里的水还剩半碗。她放下碗。从袖口里把艾文的那封信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情况紧急,请告知撤离时间,我来接应。”
一个被动型通讯终端主动发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在催。催撤离时间。
但撤离不是姜晚的计划。姜晚没有任何撤离安排。五个时间全是假的。
艾文为什么催撤离?
他收到了别人的指令。指令让他催。催的目的不是要撤离时间。是要确认一件事——姜晚是不是还在天堂副本的通讯网里。
在,就会回复。不在——通讯网就是空壳。
姜晚回复了。五份。
对方现在确认了——通讯网还活着。姜晚还在里面。
这才是那封信真正的目的。
姜晚把信折好。没有塞回袖口。她走到院墙角落。把信搁在铁钉旁边的地面上。
铁钉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垃圾。帮我压着。”
铁钉把铁板拿起来。盖在信上面。“翠香”朝上。
铁板压在信上边。信角翘出来一点。刚好露出最后三个字——“来接应”。
姜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纸鹤从屋里追出来了。
“阵盘上又有动静。”
姜晚停住。
“艾文的频段。主动发信。又一封。”
纸鹤把阵盘递过来。薄膜已经在阵盘上析出了。灵墨字迹新鲜。一行字。
姜晚弯腰看。
艾文发来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不抓人,他们在等问道台开口。”
姜晚的左脚又开始磨地面了。
等问道台开口。
不抓人。等。
裁衡不急着抓陆尘的人。他在等。等问道台上的石碑自己给出什么东西。
归零审查注销二十四个编号。注销之后名字从石碑上消失。消失的名字漏到第零层的无回答碑上。
裁衡知道名字会漏下去。他不怕。因为他封了第零层。没人能下去。
裁衡在等的——是别的。
姜晚直起腰。
“他在等递问。”
纸鹤看她。
“归零审查启动之后,问道台的私人递问权限被冻结。只保留中枢强制审查通道。裁衡是唯一能用这条通道的人。他在等——自己亲手向石碑递一轮问。”
“问什么?”
“问石碑:还有谁知道第三坐标空间站的位置?”
封存钉锁了地理标注刻录。普通人问不出空间站在哪。但递问本身会留下检索痕迹。检索痕迹会记录是谁在问、问了什么。
裁衡不是在找答案。他的封存钉保证了没有答案能从石碑上吐出来。
他在找提问者。
谁会去问空间站的位置——谁就是他的敌人。
姜晚把阵盘上的薄膜取下来。折了。和前面那些信放在一起。
她走回院子。走到铁钉旁边。弯腰。从铁板底下把压着的那封旧信抽出来。和新信叠在一起。
然后她走到陆尘离开的方向。巷子口。天黑了。巷子里没有灯。
她站了五息。回来了。
“纸鹤。”
“嗯。”
“再给艾文发一封。”
“内容?”
姜晚想了三息。
“就五个字。‘收到。不要动。’”
纸鹤拿过薄膜。写了。发了。
艾文会收到这封回复。半个时辰后中枢也会收到。
收到的内容是——姜晚让艾文不要动。
裁衡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姜晚这边在收缩。在压缩动作。在等。不动。
裁衡会觉得——对手也在等。
两边都在等。
但等的东西不一样。裁衡在等递问的检索痕迹。陆尘在等一条井道里的水退干净。
姜晚把剩下的半碗水泼在了石阶上。水渍在石头上洇开。很快干了。盐碱地的干法。
铁钉蹲在角落里。铁板下面没有东西压了。他把铁板竖起来。看了看“翠香”两个字。又放平。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纸鹤说。
铁钉把铁板摆正了。“翠香”朝上。
“这面好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