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温琴琴环顾四周那片已经什么都不剩的空旷天际,又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目光最后落在假和他身旁那两个通体血红的怪物身上。
巨大的震惊与恐惧像潮水一般同时涌上她的心头,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最终眼皮一沉,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温琴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四周的墙壁泛着暗沉的红光,一缕缕稀薄的红雾从墙壁缝隙中缓缓渗出,在半空中无声地飘荡。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恍惚间看见假正坐在她身旁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有些傻气的神情。
你……温琴琴猛地从地上坐起来,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那两个怪物!那个巨大的深洞!仙武门,所有人化作粉尘!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
你醒了?假看见她睁开眼睛便凑了过来,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关切道:
你刚才睡了好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温琴琴看着那两排白牙,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猛地窜上来一阵恶寒。
她本能地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之下只能惊恐地盯着假,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或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假看见她这副躲闪的模样有些奇怪,挠了挠头不解道:我是假啊,你怎么了?躲我干嘛?
不,你不是假。温琴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怪物!你身边的那两个红色东西才是你的真面目!
假这才恍然大悟,像是终于听懂了她在说什么:哦,你是说战和灭啊。
战……灭?温琴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脑海里又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那个红色人形怪物只是随手一刀就劈碎了天道劫云,那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就让合体期傀儡化成了粉末。
这两个怪物的实力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而假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温琴琴越想越是脊背发凉。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外面的灵息大陆恐怕已经是一片狼藉。
温琴琴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告诉自己假还是那个假,和之前五年一起游历的那个傻小子没有区别。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干净,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无辜,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假,你看着我。
假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把脸转向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温琴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谁?究竟有什么来历?
假挠了挠脑袋,无奈道:我就是假啊,没什么来历。
温琴琴咬着牙继续追问:那战和灭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它们会在你身边?
假再次挠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也没什么关系吧。
如果硬要说的话,按照我出生之前那道声音告诉我的说法,它们应该算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温琴琴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假居然说那两个随手就能毁天灭地的恐怖怪物是他的孩子?
那假本身又算什么?
他又活了多少年?
他的实力又深到了什么地步?
温琴琴之前的问题还没有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现在又冒出了一连串新的困惑,让她望向假的目光里不由自主地又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每揭开一层下面还有更深的迷雾,永远看不到尽头。
假见她又往后退了几步,用那种戒备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
温琴琴你不要害怕,它们只是保护我而已。
它们除了不爱说话以外,其它都挺好的,不会伤害你的。
好。我再问你。温琴琴慢慢地重新坐了下来,平复了一下呼吸,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假的脸。
假顿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啊,又问啊……
那算了,你放我离开。
别别别假连忙拦住她,你问,你问就是了!
温琴琴重新坐稳,在脑子里把思绪整理了一遍,然后开口道:你总说你出生之前有一道声音跟你说话,那到底是谁说的?你又是从哪里出生的?
假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罕见地安静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费力地回忆某个遥远的片段。
过了许久才开口解释: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记得有个人,他也说自己叫假。
他说他要死了,而我在没有杀死那个人之前,就是新的假。
至于要杀的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还有,他指了指脚下这片泛着红光的空间,
你待的这个地方,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它的名字叫,你也可以叫它。
温琴琴听到这里,直接略过了前面那些关于什么新假旧假的话。
那些她在过去五年的相处中也偶尔听假提起过几次,只是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毕竟是个外人,不便深问。
但如今不一样了,心意已经挑明了,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索性就问到底。
她环视四周那片红雾弥漫的空间,看着那些泛着暗光的红色墙壁,声音有些不确定:
你说的……育?或者渡?就是我们待的这个地方?所以我们现在其实在它的肚子里?
假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是啊。育说外面太危险了,让我暂时先不要离开。你放心,这里可安全了,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假、渡、战、灭……温琴琴把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将它们牢牢记住。
她清楚目前从假嘴里能问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再深的东西恐怕连假自己都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假索性摊开了双手,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你问吧。
你们来灵息大陆干什么?
假无所谓道:没干什么啊。当初我还没出生。育带着我在找一处偏僻、灵气又充沛的地方孕育我,灵息大陆恰好合适而已。
温琴琴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几百年前那颗从天而降、把整片区域都笼罩在红雾中的妖星。
原来那里面装的,就是假。
她看着面前这个禁区之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她低声道:所以我现在在禁地里面?那……你能放我离开吗?
哦,好。假爽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他身上忽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像是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向外扩散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有些沮丧地转头看向温琴琴:你好像……离开不了。
温琴琴立刻警觉地坐直了身体:为什么?
啊……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又变得激动的女人,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育说我们现在在星空里,你的实力太弱,出去就会死。
星空?温琴琴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我们已经不在灵息大陆了?
是啊。
那你能不能让它回去?温琴琴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去!
恐怕不行。假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为什么不行?
因为……灵息大陆已经没了,被育吃了。
什么?
温琴琴只觉得脑子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她猛然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拽住假的衣领:为什么?为什么要吃了灵息大陆?
假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什么……什么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要把灵息大陆吃掉!温琴琴几乎是在吼。
因为……那本来就是食物啊。假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脸上的表情无辜得让温琴琴心里发寒。
食物……温琴琴像是浑身的力气被一瞬间抽空了一样,两只手从假的衣领上滑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温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他们都被吃了?
假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她又在气自己没有把话说明白,赶忙蹲下身来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育说了,等我出生之后它就会把灵息大陆包括上面所有的生命都吃掉,这样才能保证消息不会泄露。
当初你遇见我的时候,其实就是我想在最后时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可我还没游历完,那个老头就要杀我,育生气了,就派了战和灭出去,然后就把灵息大陆给吃了
吃了。温琴琴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父亲母亲,温家上下,整片灵息大陆所生命都死了,全都变成那个叫育的怪物腹中的食物。
假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妙,上前几步想要安慰她,可手刚伸出去就被温琴琴一声暴喝吼了回来:别碰我!
假被她这一嗓子吓得缩回了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而就在温琴琴冲着假发火的瞬间,四周的红雾忽然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翻涌起来,几道由红雾凝聚而成的触手从墙壁上延伸出来,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朝温琴琴抽了过去。
假见状脸色一变连忙挡在温琴琴面前,张开双臂喊道:育!没事的!不要伤害她!
那几道触手在距离假面门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最终缓缓地收了回去。
可其中一道触手还是在缩回之前猛地朝坐在地上发呆的温琴琴抽了一下,红雾凝聚的鞭梢重重地落在她的背上,
打得她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背上火辣辣地疼。
假赶紧跑过去抱住受伤的温琴琴,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温琴琴却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着要推开假,对着周围翻涌的红雾嘶声喊道:
杀了我吧!来啊!杀了我!她的声音嘶哑绝望,整个人处在一种崩溃边缘。
假紧紧抱着她不撒手,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温琴琴!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
你放开我!温琴琴拼命地想要推开他,可力量的差距摆在那里,只能被死死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仰起头怒视着假,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恨意,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
周围的红雾再次因为这个威胁而骚动起来,墙壁上的红光明灭不定,隐约又要有触手凝聚的迹象。
假左右为难地看着怀里的温琴琴和四周蠢蠢欲动的红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朝四周喊道:不许动她!红雾这才不情不愿地缓缓平息下来,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而反观温琴琴,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忽的仰天残笑了几声。笑声中满是悲凉和绝望,终究是又一次昏了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假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