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默声，旋即又道：“师弟，既然你想取代天道。那么就不能过于意气用事。”
“圣人的确该斩，但若是你一次性斩完，那么这方世界也会顷刻间混乱不堪的。你想想一群等着气运的修士，在得到气运晋级后，然后又没有圣人规矩约束。你觉得会如何？”
白沐春不再说话，只是看向叶铭。
“既然你想取代天道，那么必然要再创世界。让新的世界承认你，化为你的一方天地。”叶铭侃侃而谈，淡淡道，“新生文明好比婴孩都是脆弱不堪的，总得需要些长辈照顾，况且诸子百家圣人到现在也未曾做过罪大恶极的事，至多就只是占据气运罢了。”
白沐春点点头，旋即又问；“师兄的意思是？”
叶铭笑笑，给出了一个建议：“你有想过改变什么吗？我的意思是现在修士逆天而行的修行手段。毕竟若是不加以改变，那么再过百年，世界依旧会回归到天道崩塌的结局。”
白沐春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点子，笑道：“师兄，那我直接斩掉需要气运晋级的路不就行了？而且还不止，我要创造一个不再由仙圣主导的世界，而是一个由人主导的文明。”
“怎么做？”
“以契约为手段，将仙圣等等生灵作为自己的同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并且生灵还得是怀有守护等信念的，才配契约人。至于不配的，杀了便是。”
“世间没有万全法，师弟，你的想法太过于理所当然了。”
叶铭言罢，便陷入了沉默。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间道符，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万千思绪，那些到了唇边的劝诫，终是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腹中。
他太了解自家这位师弟了。自年少时便道心坚定，一旦认定之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昔年在青冥峰，他心性纯粹，如今成了至圣极限的极道剑圣，这份执拗更甚往昔，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劝说无用，反倒会扰了他的道心，不如顺着他的心意，替他斟酌周全，思谋那潜藏的无尽代价。
念及此处，叶铭眼底的忧色稍稍淡去，多了几分释然与暖意。
他见惯了师弟的冷漠决绝，见惯了他佯装摆烂的伪装，如今见他愿意放下过往的执念，重新拾起几分当年的鲜活，愿意为这方天地、为芸芸众生谋划新生，这份改变，已足以让他这位做师兄的，倍感欣慰。
纵是想法稚嫩，纵是前路凶险，他也甘愿陪他一同走下去。
可这份欣慰之下，藏着的却是难以言说的沉重。叶铭垂眸，目光落在脚下的太古玄石上，心神沉入思绪深处，指尖的道符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他心底的波澜。
取代天道。
这四字，何其疯狂，何其狂妄。放眼万古，从未有修士敢生出这般念头，便是太古诸圣、天之四灵，也唯有敬畏天道、守护天道的份，谁敢轻言取代？若是传于世间，寻常修士听闻，怕是要哈哈大笑，斥其痴心妄想，妄议天道，自取灭亡。
可他叶铭不会。
他是白沐春的师兄，是自年少时便与他并肩同行、相互扶持的人。师弟要逆天而行，要改写天地秩序，他不会劝阻，只会竭尽所能，助他一臂之力。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最终会身死道消，他也绝不会退缩 —— 谁叫他是白沐春的师兄，谁叫他们是逍遥派一同长大的师兄弟，这份羁绊，早已刻入神魂，融入道基。
可他终究是做师兄的，比白沐春多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对天道法则的敬畏。
他比谁都清楚，取代天道，绝非嘴上说说那般容易。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有利必有弊，这般逆天之举，必然会引动滔天因果，承受天道降下的无尽惩罚，那绝非一人所能独扛。
单单一桩，便足以令人胆寒 —— 取代天道，终有一日，要直面那尊主宰天下、执掌法则的天道本身。
届时，便是白沐春一人，对抗整个天地法则，对抗万古以来的秩序核心。
人力能胜天？
叶铭在心底轻轻叩问，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凝重。自他成圣之日起，神魂便与天地法则相连，早已洞悉一件事 —— 在这方寸天地之间，在天道的掌控范围之内，天道便是绝对的主宰，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掌控着万物生死、因果流转，便是至圣极限，也难以与之抗衡。
要想胜过天道，唯有挣脱这方天地的桎梏，彻底离开它的掌控。
昔年白沐春曾与他谈及儒圣坐化之事，言及儒圣以身补壁垒、神魂超脱宇宙之事。
彼时他尚有不解，如今细思，心中却生出了新的理解与猜测。儒圣乃万古圣祖，智慧通天，必然早已洞悉天道的腐朽与不可违，故而才选择以神魂超脱，逃离这方天地的因果枷锁。
莫非，唯有抛却这方宇宙的气运，不再被天道的法则与因果束缚，才能真正摆脱天道的掌控，才能有机会与之一战？
叶铭心头一震，这个念头如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抛却气运，便意味着要舍弃自身多年修行的根基，舍弃这方宇宙的一切羁绊，这对于任何一位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代价。可若是不如此，又如何能胜过天道，助师弟完成取代天道、再创世界的心愿？
万千思绪交织，忧思与坚定在他心底反复拉扯。
他抬起头，望向身旁目光明亮、神色坚定的白沐春，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沉稳与决绝。
代价再多，风险再大，他也会陪着师弟一同承担。至于那些潜藏的危机，那些天道的惩罚，那些抛却气运的抉择，他会一一思谋周全，替师弟挡下身前的刀光剑影，护他道途安稳。
“师弟，你的想法虽险，却也未必不可行。” 叶铭缓缓开口，声音温润而坚定，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你只管放手去做，至于那些潜藏的代价，那些天道的反噬，有师兄在，与你一同承担。”
“师兄，你说这些干什么？”
白沐春笑呵呵的打了叶铭一拳：“好歹对自家师弟有点信心啊。怎么，就一定觉得我不行？”
叶铭微微摇头，扯了扯嘴角：“师弟，既然你想以契约当方式改写天下，那么......你觉得该以什么方式承载仙圣等等生灵呢？我的意思是，哪样东西，能够详略得当的记录一个生灵的前世今生？”
白沐春不假思索的回答：“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