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缕晨曦透过简陋的窗棂,温柔地洒在林见雪的脸上。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莫子砚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柔的侧脸。他似乎一夜未眠,正专注地看着窗外,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子砚。”林见雪轻声唤道。
莫子砚回过头,眼中的忧色瞬间被温柔取代:“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见雪动了动身子,除了些许虚弱,已无大碍。她伸手摸向胸口,那枚古玉触手温润,光芒虽已微弱到几乎不可见,但依旧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好多了,只是还有些累。”
“那就再歇会儿,我去看看村里有没有什么能买的吃食,顺便……”莫子砚顿了顿,“问问路,看看这是何处。”
林见雪点了点头,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昨夜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的序曲,她知道,那枚古玉带来的麻烦,绝不会轻易结束。
莫子砚很快便回来了,带回了几个热腾腾的粗粮馒头和一小袋咸菜。“这村子叫‘落霞村’,地处偏僻,离最近的‘青石镇’也有半日路程。村民们大多淳朴,只是问及我们从何而来,我只说是路过遇险的商人,他们也并未多问。”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馒头递到林见雪手中,“吃过东西,我们便动身去青石镇。我打听过了,镇里有驿站,可以打探消息,也能雇到马车。”
林见雪小口吃着馒头,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莫子砚将林见雪小心扶起,搀扶着她走出了这间借住了两日的茅屋。临别时,茅屋的主人,一位和善的老婆婆还塞给了他们一小袋干粮,嘱咐他们路上小心。
踏上前往青石镇的路,脚下的泥土带着清晨的湿润。林见雪靠在莫子砚的臂弯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心中稍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是鸟雀的鸣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派田园风光。
“子砚,你说,那些人会不会还在找我们?”林见雪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莫子砚脚步微顿,随即坚定地说道:“会。古玉的秘密太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古玉。我们必须尽快回到京城,那里有父亲留下的势力,或许能找到应对之法。”
他口中的父亲生父,是赫赫有名的九尾狐族族长,二十多年前惨遭灭族之恨时,不幸遇难身亡,留下莫子砚被养父母亲收养。此次他们离京,本是为了寻访一位据说能治疗养母旧疾的神医,却不想途中遭遇伏击,若非古玉护体,早已命丧黄泉。
半日路程,两人走走停停,倒也顺利。午后时分,青石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镇子,镇口有几棵苍老的古槐,往来行人不算多,但也透着一股热闹劲儿。
“先找家客栈落脚,你好好休息,打探消息的事,我去办。”莫子砚扶着林见雪,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就在这时,镇口一家茶馆的角落里,两个穿着短打、眼神锐利的汉子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悄悄起身,朝着镇外的方向快速走去。
而这一切,沉浸在终于抵达城镇的安心感中的莫子砚和林见雪,并未察觉。
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悦来客栈”住下。莫子砚安置好林见雪,又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安全后,才嘱咐道:“我去驿站一趟,很快回来。你待在房间里,不要轻易开门。”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林见雪叮嘱道。
莫子砚离开后,林见雪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古玉,那微弱的暖意似乎也变得有些不稳定。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莫子砚离开客栈不久,三个身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的男子便出现在了客栈门口,为首之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莫子砚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风波,已然追到了这宁静的小镇。而此刻的莫子砚,正走在前往驿站的路上,他心中所想的,是如何尽快带着见雪平安回家,却未曾料到,危险已在咫尺。
林见雪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窗棂。街上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本是一派生动的市井景象,此刻听在她耳中,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显得遥远而模糊。那份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向胸口的古玉,那是生母留给她的遗物,据说能安神定惊。往日里,只要握着它,便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的暖意,驱散所有的惶惑。可今日,那暖意却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凉意。
“难道是我的错觉?”林见雪喃喃自语,眉头锁得更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莫子砚临走前的嘱咐言犹在耳,她不能自乱阵脚。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客栈的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小二穿梭其间,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三个黑影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那三人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为首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大堂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当他的视线掠过莫子砚离去的方向时,林见雪清晰地看到他嘴角那一闪而逝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林见雪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是他们!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她迅速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怎么办?莫子砚还没回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应对这些穷凶极恶之徒?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寻找着可能的藏身之处。床底?柜子?似乎都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既然找来了,必定会仔细搜查。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林见雪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姑娘,您要的茶水。”门外传来店小二略显憨厚的声音。
林见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警惕并未减少。她定了定神,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不……不用了,我不渴。”
门外的店小二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道:“可是刚才那位公子吩咐过,让小的给您送壶热茶上来。”
莫子砚确实有吩咐过。林见雪心中犹豫,不开门,会不会引起怀疑?开门,万一……
就在她迟疑的片刻,门外那三个黑衣人的脚步声似乎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穿透了门板,落在她身上。
“送进来吧。”林见雪咬了咬牙,决定冒险。她握紧了胸口的古玉,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桌案上的一把剪刀——那是她用来修剪烛芯的。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一条门缝,只够让店小二递进来茶壶。
店小二将茶壶放在门口的小几上,抬头不经意间瞥见了走廊尽头站着的三个黑衣人,脸色微变,匆匆说了句“姑娘慢用”,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林见雪正要关门,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伸了进来,挡住了门板。
“这位姑娘,我们兄弟三人赶路辛苦,想向你打听个人。”为首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门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磨砂纸划过木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见雪,仿佛要将她看穿。
林见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这位客官,小女子初来乍到,并不认识什么人。”
黑衣男子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哦?是吗?那刚才和你一同入住的那位公子呢?他去了哪里?”
果然,他们是冲着莫子砚来的!林见雪脑中飞速运转,莫子砚去了驿站,若是他们追过去……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他只是出去随便走走,很快就回来。”林见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随便走走?”黑衣男子显然不信,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林见雪几乎喘不过气,“姑娘,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免得自讨苦吃。我们要找的人,是莫子砚。”
当“莫子砚”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林见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果然知道他的名字!
与此同时,胸口的古玉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仿佛要烧起来一般!林见雪吃痛,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这异常的反应,立刻引起了黑衣男子的注意。他的目光落在林见雪捂住胸口的手上,眼神骤然变得炽热而贪婪:“那是什么?!”
林见雪心中大骇,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连连后退:“没……没什么……”
“搜!”黑衣男子不再废话,冷喝一声。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就要强行闯入!
林见雪急中生智,猛地将桌上的茶壶扫向门口,滚烫的茶水泼向那两个黑衣人。
“啊!”其中一人猝不及防,被烫得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
趁着这个间隙,林见雪猛地关上房门,并将粗重的木栓牢牢插好!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立刻从门外传来,门板在强大的力量下剧烈晃动,木屑簌簌落下。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开!”门外传来黑衣男子气急败坏的怒吼。
林见雪知道,这扇门支撑不了多久。她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窗户上。窗外,是客栈后院的狭小天井。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抓起桌上的一个包袱,那是莫子砚为她准备的一些随身物品和干粮,然后快步冲向窗户。
“哗啦!”
她用力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房门,咬了咬牙,翻身跳了出去。
几乎就在她落地的瞬间,身后的房门“轰隆”一声被撞开了!
“人呢?!”黑衣男子怒不可遏的声音响起。
“头儿!她跳窗跑了!”
“追!她跑不远!一定要把莫子砚和那块玉给我找出来!”
冰冷的命令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后院追来。林见雪不敢停留,顾不得身上的擦伤,辨明方向,朝着后院深处那片茂密的竹林跑去。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她的逃亡伴奏。林见雪紧紧抱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竹林中穿行,冰冷的泥土和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布鞋,刺痛感从脚底传来,但她不敢有丝毫停顿。
身后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黑衣人显然对这客栈后院的地形也颇为熟悉。
“她跑不远!仔细搜!”
“这边!竹叶有被踩过的痕迹!”
林见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莫子砚临走前曾告诉她,若遇危险,可往竹林深处走,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能通向城外。可她现在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朝着竹林更幽暗、更茂密的地方钻。
突然,脚下一滑,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着一个陡坡滚了下去。天旋地转间,她只觉得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手中的包袱也在翻滚中散开,一些衣物和干粮散落出来。
……
不知过了多久,林见雪悠悠转醒。
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额头传来阵阵钝痛。她挣扎着坐起身,摸了摸额头,触手一片黏腻,借着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的微弱月光,她看到手上沾着暗红的血迹。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顾不得疼痛,急忙看向四周。
追兵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她的包袱散落在不远处,东西丢了不少。她连忙爬过去,将散落的物品胡乱塞进包袱里,紧紧抱在怀里。
“子砚哥……”她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无助和担忧,“你到底在哪里?”
莫子砚为了引开追兵,独自一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现在是生是死,她完全不知道。而那些黑衣人,显然目标不仅仅是她,更是莫子砚和他身上的那块玉。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莫子砚,或者至少,不能让那些人抓到。
林见雪定了定神,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再次辨明了一下方向。她记得莫子砚说过,竹林深处有溪流,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就能找到那条小路。
她扶着一棵竹子,慢慢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朝着竹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在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果然传来了潺潺的水声。
“溪流!”林见雪心中一喜,精神也为之一振。
她加快脚步,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很快,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她走到溪边,蹲下身,用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冰凉的溪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简单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了一下额头的伤口,然后辨认了一下溪流的流向,便沿着溪边,小心翼翼地向下游走去。
夜色更深了,林见雪的身影在竹林与溪水之间,显得格外单薄。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为了莫子砚,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活下去,必须逃离那些人的追捕。
身后的黑暗中,仿佛依旧潜藏着无数双眼睛,而前方的路,却依旧漫长而未知……
身后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或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都让林见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额头上的布条也渗出血迹,与冰凉的溪水混在一起,有些黏腻。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溪流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岸边的泥土湿滑,好几次她都险些摔倒。
不知又走了多久,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酸痛。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快要透支,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
“不行……不能倒下……”林见雪喃喃自语,用牙齿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让她暂时恢复了些许清明。她扶着溪边一棵歪脖子树,喘息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隐约的人声。
林见雪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那些人追上来了?她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树干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前方望去。
月光下,溪边的空地上,似乎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摇曳。那火光很暗淡,不像是大队人马的火把,倒像是……有人在露营?
会是莫子砚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见雪的心跳得飞快,她既期待又恐惧。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冒险靠近一些,看个究竟。她猫着腰,借着竹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火光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那模糊的人声就越清晰。似乎是两个男人在低声交谈,具体内容听不真切,但可以肯定,不是她熟悉的声音。
林见雪的心渐渐冷了下去。她正想悄悄退走,却不小心碰掉了脚边的一块碎石。
“谁?!”
一声低喝从前方传来,紧接着,那几点火光猛地朝她这边照了过来。
林见雪暗道不好,转身就想跑。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身后响起,两道人影迅速朝她追来。
林见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竹林中狂奔。她知道,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然而,体力的严重透支让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前方的竹林突然变得稀疏起来,隐约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小路——正是莫子砚说的那条小路!
看到希望的林见雪精神一振,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小路冲去。
身后的人似乎也发现了小路,追赶得更加急切。
“快!她要上小路了!”
林见雪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冲。就在她的脚踏上小路的那一刻,脚下突然一软,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四肢却不听使唤。
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冷的刀锋似乎已经抵在了她的后颈。
林见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难道,她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见雪猛地睁开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这个声音……是莫子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