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道谢。”
沈之珩似乎有预感她会说什么，一阵心烦意乱，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说过，你是我妹妹，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云鸾打开食盒盖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很是意外，心中又暗暗欢喜，觉着他这样说，应当是不生自己的气了吧，如此一来，她也能更好地向他提出那个请求。
于是端出食盒里的精致小盘与羹碗，推到他面前，顺势道：“多谢哥哥，哥哥尝尝这个，刚做好的。”
沈之珩看着那盘精致小点，奶白中透出点花瓣的淡粉，像极了美人肌，又用模子压成花状，香气扑鼻，闻着就令人垂涎欲滴。
在沈府的时候，她经常不像沈有窈那般扑着花玩耍，而是提着一个小篮，跟在她身后拾起落下的残花。
他那时在书房里读书，读累了，就推开窗远远地看着。
她年纪小，生的又好，瞧着娇娇弱弱，柔柔软软的，园子里那么多美人，他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等她拾完了花瓣，总会带回自己的绣阁，下午来寻他读书的时候，便会带一盘子这样的酥酪。
沈之珩回神，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仍旧娇弱，许是换了春装的缘故，显得那肩膀瘦削如纸，腰肢更是盈盈一握。
“许久没做了，有些生疏，大哥哥尝尝味道如何？”她轻声道。
沈之珩没说话，依言捏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块海棠酥酪。
趁着这会儿，云鸾才将那日她和薛晗在地下如何遇险，又如何一同跌入了地下河，如何走出来，甚至于最后薛晗为了护她，甘愿以身挡箭之事简单都说了，只不过略去了那些不该说的。
沈之珩放下手中没吃完的酥酪。
眉间冷冷清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像是审视一般。
云鸾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没有将自己的意思听进去，又被他这般不错眼地看着，有几分不自在。
咬咬唇，正要直接开口请求，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因为他先开了口。
“你没有事情做？”他道，“替我研墨。”
云鸾眼睫一颤，下意识就想拒绝，抬眸就看见他原本垂落在软枕上的手放在了书桌上，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信件，还有一些尚未批复的奏折，右手已经拿起了笔，开始回信。
而他那受伤的左臂，在那雪白的绷带下，似乎有血色洇出，再一瞧他脸色，竟是隐隐有些苍白。
有心想问一问，可想起他方才那迫人的视线，她竟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转身走近书案侧边，看了眼那方雕刻着青莲游鱼的和田玉墨床，里边的墨汁已有些干涸，随即挽起袖子，拿起墨锭，放在砚堂里仔细地打圈儿研磨起来。
研墨不是件好差事，手腕的力道要均匀适中，若是失了稳劲儿，墨出的墨便会粗细不匀。
何况这方砚台也不知是哪个豪吏呈上来的，中看不中用，墨锭容易打滑不说还不易发墨。
云鸾心中装着事，磨着磨着便有些不耐了。
起初还想看他写些什么，看来看去都是些杂务，各地官员上报的事务也极为啰嗦，偏偏他没有半分不耐，本本都做了批复。
后来她是真的手腕发酸，那砚台内也没出多少墨，他写的又快，很快那些墨就见了底儿。
期间她停了手不磨，沈之珩却抬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她原本就有些怕见到他，如今又被迫挨得这般近，呼吸之间，只觉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已渐渐将她笼在其中，让她越发回想起前几日在水下时，他那近乎霸道的亲吻。
好不容易磨好墨，窗外已是日影西斜，云鸾觉着差不多了，便将那墨锭搁了回去。
刚准备揉揉发酸的手腕，便听沈之珩的声音飘来：“我让你停了吗？”
云鸾愣怔当场，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他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砚堂里的墨，淡淡道：“墨不够细，重新磨。”
云鸾心中隐约涌起怒意，飞快地扫了眼他笔下的字，果然是有些墨色不均，只好拿起墨锭，认真研磨起来。
沈之珩抬眼看她。
细碎的阳光穿过窗棱落在她的身上，初雪般的肌肤被暖阳笼罩，有种干净到极致的感觉。
空荡荡的纤细手腕，想是方才用力揉捏了，竟然红了一圈。
望着这红痕，他心中气也不由得消散了许多。
眼看着天色不早，云鸾心里越发焦急起来，磨墨的动作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动作幅度大了些，墨水甚至溅出来，落在了沈之珩的手背上。
云鸾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滴墨。
半晌才想起放下墨锭，从袖中掏出帕子，正要上前去帮他擦拭，忽见他丢了笔，转头看向她，神色越发清冷，“研墨的时候三心二意，妹妹在想什么呢？”
他问话的语气很淡，显得有些飘忽，云鸾还未回答，就觉得耳畔忽地吹来了一股温热的风，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伴随着他有些意味不明的嗓音：
“喜欢他？就这么急着要去见他？”
云鸾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他离得太近了。
沈之珩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惊惧的面色，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神越发凉薄，叫她根本就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云鸾招架不住他的眼神。
那眼神落在她身上凉凉的，让她瞬间就想起了那夜报复他后，他最后朝她看过来的，有些冷淡死寂的目光。
慌乱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肘撞上案几边的鎏金香炉，“哐当”一声，香灰簌簌落下，小腿撞在了凳子腿上，传来钻心的疼。
“我……”她刚开口，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沈之珩的手臂横在她腰后，另一只手穿过膝弯，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放在了椅子上。
绣鞋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裙裾被掀开的刹那，凉意顺着小腿窜上脊背。
云鸾下意识去按裙角，却被沈之珩扣住手腕按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