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病从邻居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衣服被周吝蹭得有些乱。
纪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醒的，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间门口，头发睡得有些乱。
纪阳的声音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有些嘶哑，平时这个点早就睡死过去了。
“哥……外面有好多蚊子，进来睡觉吗，别被蚊子给咬到了。”
只是纪阳突然发现自己这话说得太晚了，低着头颈的时候看到哥哥的手被蚊子咬出来一个浅粉色的小包。
刚好咬在左手手背指骨的位置。
瘙痒感。
空调里的冷气仿佛要冻得人的骨头都哆嗦，纪阳把空调温度调到了二十五度制冷，手掌已经被冻得冰凉。
房间里关了灯，黑漆漆的。
黑暗里传来些衣物摩挲声，纪阳突然开口问迟病。
“哥……你手指上的那个蚊子咬的包，还痒不痒。”
迟病说不痒，却感觉纪阳把自己的手伸进被子里来了。
纪阳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碰到了迟病的手掌，带着些笨拙意味。
这个年纪的男生像是格外体热，纪阳刚才还被空调冻得冰凉的手掌不知道为什么出了些黏腻热汗。
“哥……我给你挠痒好不好。”
纪阳摸到迟病手背指骨上的蚊子包，用指甲尖端轻轻挠了挠，最后顺着那个蚊子包打着圈挠痒。
迟病突然便想起迟韫了，以前好像也做过这样的举动。
纪阳道，“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比纪棕要没用。纪棕念的是重点高中……但我念的是职高。”
“我不是故意不好好念书的……念初中的时候，我爸去赌场赌博，输了钱回家就酗酒，酗酒之后就打人。”
扭曲畸形的家庭环境造就的童年心理阴影，往往需要一生时间去治愈，何其悲惨。
纪阳想过要跳楼，想过要自戕，想过以一切极端的死法结束这充满腐烂味道的一生。
“我哥……成绩比我好很多，当时也每次都考年级第一会拿奖学金，所以我爸喝醉之后不打我哥，只打我。”
“每个星期我都鼻青脸肿的去学校，学校里的所有老师同学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神经病看可怜虫，他们怕我怨我，恨不得我去死。”
“后来我就没有心思念书了，成绩也越来越差，我恨所有人，恨学校里的所有人跟所有老师……哥，我不是故意成绩这么差的，我以后，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
纪阳给迟病挠痒的动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像是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哥哥说了什么话。
纪阳做了梦，梦里有大片大片的湛蓝色，有金黄色的向日葵与明媚的郁金香，哥哥带着香味的汗滴到了自己的嘴唇上，最后他抱着那只湛蓝色的拳套，在黑土地里仿佛只小狗一般闻着太阳的味道打着滚。
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纪阳感到有阳光照在自己脸上。
他伸手一摸，却摸到自己脸上有些残泪。
迟病已经回拳场了，给纪阳留了纸条跟钱。
纪阳看着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了，每次收到哥哥的纸条都是夹在书里的，这次纪棕还不在家没办法跟他抢。
却听到有谁踩着铁楼梯哐哐哐的走上来了。
纪阳走了出去，才发现是上来收租的房东阿姨。
每个月房东阿姨都是这个点上来一户一户的收房租的，只是今天她上来的时候身后不知道为什么还跟着一个人。
远远的，纪阳看到那个人身上背着一个颜色很显眼的紫蓝色的编织蛇皮袋，穿着有些土气，像是从比贫民窟还要贫瘠的乡下地方来的，身高肉眼看上去像是超过了一米八七。
房东领着那青年走到了毋香跟周吝房间门口的时候，那人一直面无表情地拎着手里的蛇皮。
他脸色看上去有些臭的样子，眼神光阴骘，远远看上去透着股阴沉可怖感。
直到周吝开门，拎着紫蓝色蛇皮袋的青年才开口，他用周吝乡下老家的土话叫了周吝一声表哥。
周吝则是眼神光怪异，盯着面前的蛇皮袋青年。
“哦，是你啊，贱货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