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降灵池中,灰色池水轻柔地将少蘅的身躯包裹,令她有一股回到母体的温暖。
一个个玄妙的符文正在池水中凝显,贴至女子的体表,化作一层宛如‘胎衣’的奇特存在,再带着其朝着池底深处坠去。
由浅至深,由明至晦。
借助尚有的几分光亮,少蘅四下环顾,发现池底深处悬有一团团深灰,或大或小,质地颇显朦胧,能窥见其中的生灵都已是闭上双眸,显然心神已移。
而时机正好,少蘅正巧看见先一步坠下的绮月。
那一层‘胞衣’在凝固加厚,灰色由浅变深,变得好似一枚灰色鸡子。而绮月此刻闭着眼眸,额间有一缕亮光掠出,被无形而宏伟的力量所牵引,在一圈圈符纹涟漪当中消失,想必是去往先前所说的‘异界’。
少蘅虽然现在没有法力和神识,曾经有关修炼的记忆也都被落仙咒所封,但她好歹重新恶补了二十余年的修行理论基础,此刻结合先前的所见所闻,大胆猜测那亮光就是修士的真灵所化。
肉身沉在池底,真灵穿梭异世。
少蘅正在思索,而她身周的灰色胞衣也在不断凝固和加深,化作蛋壳一般的质感,同时其心绪受到无形的抚慰,舒缓中不可自制地生出一股巨大疲累。
她没有神识可用,一腔坚毅的心念堪堪支撑半个呼吸,就已土崩瓦解,陷至沉眠当中。
是以,少蘅没能发觉自己额间的小痣闪烁幽光,密密麻麻的金银光纹蔓延开来,意图将她的一切封存在体内。
但是灰色鸡子上一个个符文亮起,化作一柄小锤,只是轻轻落下,当即将双色花纹击溃,令女子的额间终于有一缕亮光被唤出。
而同时,金银双色卷土重来,朝那一抹堪称璀璨的彩霞光芒浸染而去,宛如附骨之疽,毫不罢休,与其一同被带往神秘之地。
……
“轰轰。”
嘈杂声让少蘅的意识渐渐复苏,她发觉自己正处在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态,介于虚实间。
周围是五色流光,有淡灰符文点缀在其中,给少蘅的感觉就像是缝布的丝线,织出一件护身的法衣。
而她听到的轰隆声,正是这件‘法衣’和外界的碰撞。
若是没有它的存在,少蘅有一股预感,自己会当场湮灭。
“……所谓的异界,莫非是指小千世界?”
世分大小,千蕴无穷。
少蘅二十年内拾起不少修行典籍,此刻立刻生出猜测,但却很快自行否决。
“我所在的天地广袤无垠,大道无缺,五大域正是大千位格。而白玉京这等传闻中蕴藏升仙大秘的超凡所在,如果只是将我们送往小千世界,击杀怀有气运的生灵,那实在是……”
大材小用。
毕竟若是上三境的修士有心寻访,便有破译空间节点、前往小千世界的可能,只是回归大千时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且实力极可能在小千世界中受到压制,作为一种天地法则的‘均衡’。
“白玉京的机缘关键,应是绮月所说的源气。”
少蘅暗自思忖的时候,突然右手一烫,发现自己在这等奇异状态下,掌心竟攥着一张金纸,正是玉京令。
她摊开一看,发现其上已是大有不同。
在最上端有一行瑰丽的符号。
[少蘅]
上面记录着她的名字。
少蘅伸指擦过,面露思索。
此行符号尤其瑰丽,呈现绚丽的彩色,花纹如同孛星,同时有日月勾形,分明对应着她的魂魄真灵。
而在下方,则是新的信息。
[源气·零]
[回归时间·六十年]
少蘅顿时思索:“绮月说源气是世界的本源气,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我以往修炼时能够感应天地的脉络,夺得阴阳五行的造化伟力,但是尚未感应到一丝所谓的源气。”
“天丰掌教说过玉京令是一件器,看来这件器不仅具备从被杀死的魔物中汲取某种力量的能力,它还能汲取并储存源气。”
“还有我需要多少源气,才能赎回抵押的乙等砝码?”
少蘅呆在五色流光当中,对于时间的感知十分模糊,不知过去多久,那些剧烈的响声在瞬间消失。
由闹至静,一刹有股奇妙的空灵感。
身周的流光开始塌缩,五色凝炼,中夹灰色符文,从柔软的‘法衣’变得刚硬起来。
而后,她先是感到一股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接着像是撞击在不知是山岩还是树杈上,跌宕起伏,撞了又撞,险些叫人昏厥过去。
待得一切终于平静下来,少蘅缓了许久。
她发现,在先前一系列的变化中,自己的形体已经发生改变,不再是先前那般虚实相界的模样,而是具备实体,而且原先在手中的金纸消失。
其次是眼前一片昏暗模糊,身体周围是流动的、粘稠的水。
少蘅出于本能地伸直双臂,触碰到一层硬壁,尝试打出一拳,锤在其上。
她心中惊疑不定,一次次地捶打,终于是听到一声“咔”的碎裂响声。
一缕光从裂纹缝隙中射入,令少蘅立刻感到双目刺痛,不由一闭。
渐渐适应后,她将裂纹扩大,没有立刻挣扎着脱离,而是借着裂纹余光,观察四下,确定没有危险气息,方才从中钻出。
脱离束缚,少蘅瘫在一块石岩上,映着日光,发现自己不着寸缕,浑身粘液。
尤其是她小手小脚,分明化作一个稚童,和自己七八岁时相近。
在其身旁的,则是一个已经裂得不像样子的五色大壳。
“我成……蛋生的了?”
待得错愕淡去,少蘅发现自己眼下的肉身竟是真真切切,好似刚从母体中孕生,不由得双眉一蹙。
“在异世中重塑肉身,就宛如……造化创生。”
一阵风吹来,少蘅打了个冷颤,身上的粘液在渐渐干燥。
同时她感到肚中一阵饿意传来,不由得侧目看向身旁的蛋壳。
而它此刻竟已融化,化作流水一般的柔光,轻柔落在她的身上,凝为一件淡灰衣袍,和现在的身躯大小完全相配。
少蘅垂眸静思,想要探索先前在手中的玉京令去往何处,却猛然发现自己可以凝神在脑海中看到其存在。
“呼。”
半刻钟后,她长舒一口浊气,起身站立。
虽然暂时弄不清处境,但是眼下最关键的分明是在一片荒野中,先保住自己这条抵押乙等砝码换来的命!
? ?加班得有点晚,好累。
?
二更要晚上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