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奇才荒唐案（拾伍）
第十五回：双胞谜案乱人眼，音律鉴骨开先河（下）
书接上回！
“不一定。”朱载堉摇头，“也许徐半水的旧伤不是骨折，而是肌肉或韧带损伤，骨骼没有痕迹。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检验胃内的容物。双胞胎饮食习惯可能不同。”
不待朱载堉说完，宋慈就已经拿起柳叶刀开始解剖尸体胃部。他切开胃，里面是半消化的食物残渣：野菜、糙米、还有……一些黑色颗粒。
沈括在一旁取样分析：“黑色颗粒是……木炭？不对，是烧焦的树皮。鬼面树树皮，烧焦后研磨成粉。但是，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吃这个呢？”
陈抟突然说：“据说，矿工有时会吃少量特定树皮，治疗某种职业病。鬼面树皮性寒，能解重金属中毒。私矿工人长期接触水银，会慢性中毒，吃这个的话可以缓解症状。”
“所以死者生前是矿工，或者从事接触水银的工作。”宋慈总结道，“徐老柴是砍柴的，接触水银的可能性不大。而徐半水可能是矿工，需要吃鬼面树的树皮。那么这具尸体……”
“对的，是徐半水。”朱载堉突然肯定地说，“我刚才又重新计算了振动数据。虽然骨骼没有旧伤痕迹，但左臂骨骼密度确实比右臂低百分之五。这不是受伤，而是个人使用的习惯。很可能徐半水的左臂有疾，因为长期不用，导致轻微萎缩。而徐老柴是樵夫，双臂使用均衡。”
这下子，所有的证据链开始闭合：
第一，胃里有鬼面树皮——矿工习惯。
第二，左臂骨骼密度异常——左臂有疾。
第三，振动指纹与徐半水遗留物部分匹配。
第四，死亡时间与徐半水失踪时间吻合。
“所以，”宋慈说，“义庄这具尸体是弟弟徐半水。哥哥徐老柴可能还活着，也可能还是杀弟弟的凶手。又或者，两人都是受害者，而且徐老柴的尸体在别处。”
沈括提出关键问题：“但徐半水为什么要假扮哥哥砍柴？而徐老柴本人又在哪里？”
陈抟喝了口酒：“也许徐老柴早就死了，徐半水一直假扮他。或者……两人轮流假扮一个人。为什么？为了隐藏身份，为了掩盖私矿活动的事实。”
就在这时，衙役乙冲进义庄：“宋提刑！找到了！徐老柴……或者徐半水……反正有个长得像徐老柴的人，在龙华山矿洞附近被发现了，而且……还活着。”
发现地点，是龙华山丙字号矿洞附近的那个山洞，就是那个藏有酒窖的山洞。
发现徐老柴的人是几个采药的山民，他们听见洞里有呻吟声，进去一看，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子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叨：“鬼面树开花了……都要死……都要死……”
当宋慈四人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那人已经被抬出山洞，躺在担架上。确实是徐老柴。或者说，和徐老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仔细看，还是有区别的：这人左臂不自然地弯曲，脸上还有新鲜的擦伤，衣服破烂，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酒味、血腥味和矿石灰的复杂味道。
朱载堉立刻敲击音叉探测：“生命体征微弱，心率每分钟四十次，呼吸浅慢。有内出血迹象。左臂旧伤复发，可能骨折。但最奇怪的是——他的振动指纹，和义庄尸体完全不一样，和徐半水遗留物也不完全匹配。”
“难道是第三个人？”沈括瞪大眼睛。
陈抟蹲下，掰开那人的嘴看了看牙齿，又闻了闻口气：“有酒味……是琼花酒，而且是我改良配方的那批。秋月最近才酿的。这人最近喝过秋月的酒。”
宋慈开始检查伤者身上的物品：一个空酒葫芦，上面刻着一个“徐”字、一把小刀、几枚铜钱，以及还有……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龙华银矿，甲字号，工头：徐大山”
“徐大山？”沈括念出来，“不是徐老柴，也不是徐半水，是徐大山？居然是第三个人？”
眼前这徐大山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一把抓住宋慈的手：“三……三个……我们三个……轮流……砍柴……挖矿……都要死……树开花了……”
说完，大叫一声，然后他又昏过去。
宋慈站起身，看着木牌，又看看伤者，突然明白了。
“不是双胞胎，”他说，“应该是三胞胎。徐大山、徐老柴、徐半水，三兄弟。一个工头，一个樵夫，一个病人。他们轮流假扮‘徐老柴’砍柴，轮流当‘徐半水’住在破庙，而‘徐大山’可能早就‘死’在二十年前的矿难里。但实际上却一直活着，并且暗中管理着龙华山的私矿。”
沈括脑子快转不过来了：“所以义庄的尸体是徐半水，这个是徐大山？那徐老柴在哪？”
“可能死了，尸体在别处。也可能还活着，是凶手。”宋慈分析，“但更可能是，三兄弟都卷入了私矿，其中两人被杀，一人幸存。凶手要灭口所有知情人。”
陈抟补充：“王大锤是矿工小头目，他知道三兄弟的秘密，所以也被灭口。灭口者用氰化物，可能是矿上常用的化学品，通常氰化物用于提炼金银。”
朱载堉还在探测伤者的振动数据，突然说：“这人的胃里……也有鬼面树皮。而且量很大，是长期服用。他是资深矿工。”
一切开始清晰，但又更混乱。
三胞胎、轮流假扮、私矿、灭口、二十年前的矿难、现在的命案……
宋慈看着昏迷的徐大山，知道要等这人醒来才能知道全部真相。
但凶手会让他醒来吗？
“加强看守，”宋慈对衙役说道，“这人不能死。他是整件事情的关键证人。”
说罢，他看向龙华山方向，那里藏着太多秘密。
而秘密，总是需要用血来交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