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之内，比城外更显清幽。
古木参天，松风簌簌，山间灵气温润绵长，没有坊市的喧嚣嘈杂，只剩习武弟子隐约的呼喝与风吹枝叶的轻响。
莫明空缓步踏入后山竹亭，一眼便看见石桌旁端坐的王锦。
桌上清茶氤氲，茶香袅袅，早已为他备好一席空位。
二人相对落座，烹茶对饮。
盏中茶汤澄澈，入口温润回甘。
王锦抬眸看着风尘稍倦、却气度愈发洒脱的莫明空，轻声开口：“我还以为他已经见到你了。”
莫明空指尖捏着茶盏，轻轻摇头，仰头饮尽杯中清茶，嗓音带着几分归途的淡然：“没有。”
“我以为他来您这里了。”
他横跨虚空、昼夜兼程，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你也莫要失望。”
“早些见，晚些见，都会见面。”
王锦看出他眼底的些许失落，缓缓解释道，“他前几日又来了一趟，迟迟不见你的消息，便去处理一些要紧的事情去了。”
“……”
几百年不见，莫明空还是很想见到江河的。
想要与他诉说一番，告知自己已经赶上了他的步伐。
自己也已经到达了八阶境界。
但听到王锦这番解释，莫明空也只能稍稍散去心头那点激动，低声询问：“那个万象商盟，应该就是他弄出来的吧？”
“他，如今是何等境界了？”
“当年便是八阶了，如今自然早已突破到了九阶。”
王锦扭头，看着山间云海沉浮，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他啊，如今可相当了不得呢。”
江河这一回来，连带着他这道场都直接热闹了几分。
那些以往如何都很难见到一面的大人物，却在江河回来后，蜂拥而至。
其中送来的不少礼物，可着实是让他这位八阶武尊都眼神热切不少。
“至于万象商盟，确实是他搞出来的。”
“他在外的名头似乎也是极为响亮。”
“万象天尊，空界任何一位至高都知晓其名讳。”
“他留了话。”
王锦转头看向莫明空，神色认真了几分，“让你不必奔波等候，安心在道场住下。他处理完手中要务，必然第一时间归来见你。”
莫明空沉默片刻，忽而失笑，抬手摩挲着微凉的茶盏，眼底失落尽数褪去，只剩释然与温和。
果然是江河的性子。
向来事事周全，从不会无故失约，更不会亏待故人。
数百年未见，归来便是诸天重任压身，半步不得闲。
“我懂了。”
莫明空缓缓点头，“是我来晚了。”
“不晚。”
王锦摇了摇头，笑道，“故人重逢，从来都不算晚。”
“你且安心在此住下。我万流道场，别的没有，清净、安稳、无忧。”
莫明空抬眼望向道场四方。
少年弟子勤学苦练，武道真意充盈山间，灵气充裕，道韵平和。
比起他漂泊不定的诸天游历，这里确实是难得的一方净土。
他颔首应下：“那便叨扰了。”
“何来叨扰一说。”
王锦爽朗一笑，“不说你与江河情同手足，只说于我而言，便是自家晚辈。只管住下，住多久都无妨。”
好歹莫明空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长的。
二人静静对坐，再度饮茶。
松风穿亭，茶香绕梁，山间岁月安静悠长。
莫明空望着天边流云，心底无比澄澈。
数百年漫长等待，他早已熬过最焦灼的岁月。
如今得知故人归来，就在同一片诸天天地，咫尺天涯，终有归期，便足矣。
不急。
他已经等了数百年，不在乎多等这一朝一夕。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虚空之上，忽有一缕温和无垠的金光缓缓洒落。
整片万流道场的灵气骤然一凝，随后愈发温润充盈，天地间的道韵变得规整而平和。
王锦眸光一凝，抬头望向虚空深处，语气微动：“回来了。”
莫明空心神骤震，豁然抬眸。
下一秒，亭外虚空涟漪轻荡，一道素色身影踏光而来。
山河敛于眼底，万象藏于周身。
江河立在松风云海之间，目光穿透层层枝叶，精准落在亭中那人身上。
跨越数百年岁月，横跨亿万里诸天。
四目相对的刹那，万般山海风雪，皆化作眼底温柔。
江河轻声开口，字句平缓，却藏尽久别重逢的滚烫：
“明空，我回来了。”
……
少时相伴数十载，情比金坚诉真言。
竹亭清茶未凉，山间日暮更迭，
二人抛开诸天大事、世道浮沉，只叙别后岁月，一聊便是整整一天。
莫明安静静听着江河细数数百年来的际遇。
从空界起家、执掌万象体系，到邂逅世界意识、遇到天魔，再到深入虚无、窥探诸天诡秘。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颠覆认知的玄奇秘辛，远非寻常修士所能想象。
而后，他也缓缓道出自己数百年游历的见闻。
踏遍百界，横穿虚空，见过小世界一朝繁盛一朝覆灭，遇过隐世残尊固守古老传承，也见过无数散修挣扎求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布局，没有颠覆世道的壮举。
只有一路风尘、一路见闻，踏踏实实走完了江河曾经向往的、无拘无束的诸天行路。
你说诸天辽阔，便由我替你看遍山河。
你说世道多难，便由你坐镇诸天扭转乾坤。
少时相知，长路并肩，纵然数百年分隔，依旧默契如初。
直到提及青苍古界时，莫明空眉头微蹙，下意识轻咦一声。
“这个青苍古界，我似乎在哪里听闻过。”
他指尖轻点石桌，闭目凝神，仔细搜刮着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
数百年游历见过的界域、听过的秘辛太多太多，大多零散细碎，此刻猛然听见“青苍”二字，才有模糊的残影缓缓浮现。
江河神色不觉意外，指尖轻转，盏中清茶旋起一圈浅淡的涟漪。
“许是某位青苍古界的修士遁入它界，留下了些只言片语？”
诸天万界互通有无，古来皆是如此。
青苍屹立万古，底蕴深厚，难免有上古修士避世出游、流落异界，在各地留下零星传说，倒也寻常。
可莫明空却缓缓摇头，睁开眼时，眸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凝重。
“不像。”
“不是世间流传的野史传闻，也不是修士闲谈的地界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