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素哭笑不得。
“娘,我这名声……”
“名声咋啦?”
安母振振有词。
“你这嘴啊,不分好坏,就是准!这回你就说红英怀孕了!多说几遍,说到成真为止!”
林素素被婆婆这迷信劲儿逗笑了。
又不敢笑出声,怕惹她不高兴,只能忍着笑点头。
“行行行,我说,我天天说。红英姐怀孕了,红英姐怀孕了……”
安母这才满意,重新拿起鞋底,可那针脚怎么也纳不齐了。
她纳两针,停一停,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笑笑,嘴里还念叨着。
“见明那孩子,老实人,该有个后。红英命苦,这回可算熬出来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林素素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暖又酸。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怀四胞胎那会儿,婆婆也是这样,天天念叨,天天笑,把攒了好久的鸡蛋全给她炖了吃。
后来孩子们落地,婆婆抱着孩子哭了一鼻子,说是高兴的。
这就是当娘的心吧。
儿子也好,闺女也好,只要孩子过得好,她就高兴。
闺女要是能再生个孩子,那就是双倍的高兴。
“娘,”
林素素忽然说。
“大姐要是真怀上了,来京都的事咋办?头三个月是不是得小心点?”
安母的针又停了,想了想,一拍大腿。
“对啊!火车咣当咣当的,万一颠着了咋整?”
林素素试探着说。
“让姐夫陪着来?路上有个照应。到了这边咱们好好照顾着,想吃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儿玩慢慢走,不累着就行。”
安母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让见明跟着来。店里生意关几天门怕啥?孩子要紧!”
她说着,又皱起眉。
“红英那孩子,能舍得关门吗?她那饭店恨不得天天开,少开一天就跟丢了多少钱似的。”
林素素笑了。
“娘,您放心,大姐怀孕了,姐夫肯定跟着来!再说了,就算姐夫不来,咱们这边也有人接。到时候我提前去车站等着,雇个三轮车,稳稳当当拉回来。”
安母这才放心,又低头纳鞋底,这回针脚顺溜多了。
安青山从屋里出来,看见娘和媳妇坐在门槛上咬耳朵,好奇地问道。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安母抬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摆摆手。
“没啥,没啥。你进屋去,别在这儿碍事。”
安青山莫名其妙地挠挠头,进屋去了。
林素素憋着笑,看着婆婆那副我有秘密但我偏不说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玩。
第二天一早,鲁省县城的太阳刚刚爬上巷子东边那排老槐树的树梢。
安红英躺在床上,睁着眼已经醒了半个钟头。
旁边厉见明还睡着,打着轻轻的鼾,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带着热乎气。
她轻轻把那只胳膊挪开,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床。
厉见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这么早?去哪儿?”
“去趟医院。”
安红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这几天胃还是不得劲,去让大夫瞧瞧。”
厉见明揉了揉眼睛,撑着胳膊想起来。
“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
安红英已经套上外衣,把头发随便拢了拢。
“店里一会儿就得开门,你今天不是要跟送菜的结账?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啥大事。”
厉见明想了想,点点头,又躺回去嘟囔了一句。
“那你路上慢点!”
说着翻个身继续睡了。
安红英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男人,跟她结婚几年了。
从前起早贪黑跑车赚钱,现在又跟她一起忙饭店,对她那两个闺女比亲爹还亲,从来没说过一句咱俩再生一个吧。
是她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偷偷去医院查过,医生说没啥毛病,让她放宽心,该来的总会来。
这一放宽心,就宽了四年。
她轻轻带上门,下楼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不是累的,是慌的。
昨晚素素那个电话打完,她一夜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想。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不是呢?
万一空欢喜一场呢?
饭店门口那辆二八大杠靠着墙根停着,车筐里还放着昨天买菜的账本。
安红英推起车子,跨上去,踩着踏板往前蹬。
县城医院在城西,骑车要二十分钟。
安红英蹬的不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要是真怀了见明得高兴成啥样?
一会儿又想,万一没怀呢。
车子拐进医院那条街,人渐渐多起来。
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卖煮玉米的推着小车蹲在墙根下。
安红英把车子支好,锁上,站在门诊楼门口深吸一口气。
挂号,排队,等叫号。
妇产科的走廊里坐着七八个年轻媳妇,有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有的一看就是刚怀上,老公在旁边扶着,跟扶着什么易碎品似的。
安红英找了个角落坐下,低着头谁也不看,心里嘀咕。
我这都四十的人了,跟这些年轻媳妇坐一块儿,臊不臊得慌啊。
“安红英!安红英同志在不在!”
叫到号了。
她站起来,腿又软了一下。
诊室里头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正在写什么。见她进来,抬头打量了一眼。
“哪儿不舒服?”
安红英在凳子上坐下,嗓子有点干。
“大夫,我…我想查查我是不是怀了。”
女大夫例行公事的问了几个问题。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有没有恶心呕吐,之前怀过几个,生过几个。
安红英一一都答了,紧张的声音越来越小。
“去验个尿吧。”
大夫开好单子递给她。
“一楼化验室,结果得等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