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皇后拍着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本宫瞧你脸色还是不好，安神汤可用了？那汤是本宫特意让太医院配的，最是宁心安神。”
“用了，母后厚爱，儿臣感激不尽。”沈云汐面不改色地答，随即微微蹙眉，露出些许后怕与疑惑，“只是……儿臣实在想不通，那些刺客分明是冲着儿臣来的。儿臣自问从未与人结下如此深仇，何以在皇家围场遭此大难？若非王爷亲卫拼死护卫，又得一位……路过的高人偶然相助，儿臣恐怕……”
她适时地停下，眼中泛起些许水光，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受惊王妃的脆弱与不解，绝口不提任何对太子的怀疑，只将问题抛回。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叹息道：“树大招风，战王府如今圣眷正隆，难免惹人眼红。或许是些前朝余孽，亦或是敌国细作，想搅乱我天圣朝纲也未可知。陛下已严令彻查，定会给你和君寒一个交代。” 她将话题轻轻引开，“说起来，那位‘路过的高人’……听侍卫描述，武功路数甚是奇诡，不知是何来历？能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人，倒真是机缘巧合。”
果然问到了听风楼主。沈云汐心中了然，皇后和太子，对这位意外搅局者同样心存疑虑甚至忌惮。
“儿臣当时心神俱乱，并未看清那人样貌，只依稀记得是一道青影，剑法极快。”沈云汐摇头，面露感激与困惑，“王爷似乎也未曾识得。或许真是哪位隐居山林、偶经此地的侠士吧。若非他，儿臣恐难安然坐在这里与母后说话。”
她将听风楼主的出现完全归为“偶然”，淡化其目的性。
皇后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确无作伪，方才缓缓点头：“既是侠士，日后若有缘得知恩人下落，战王府当好生酬谢。你今日受惊不浅，早些回去歇着吧，猎场之事，自有陛下与朝臣处理。”
“是，谢母后体恤。”沈云汐起身行礼，告辞退出凤帐。
走出不远，便感觉到身后似有若无的视线。她知道，皇后并未完全放心。
回到自己营帐，莫君寒尚未归来。
沈云汐让冬寒守在门口，独自坐在案前，心神沉入空间。灵泉旁，小白周身的光芒已如实质，仿佛一个光茧，内里传来轻微而有节奏的搏动，似心跳。它真的要醒了。
沈云汐抚摸着那温暖的光茧，低语：“小白，快点醒来吧，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云汐睁开双眼，莫君寒掀帘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之气。
“父皇震怒。”他言简意赅，坐下后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黑衣死士的身份，虽无直接证据指向东宫，但其中几人使用的兵器，暗卫查出与东宫卫队早年一批‘损耗’的制式刀有隐秘关联。南疆咒术痕迹明显，刘明辅被当场拘押审问，他熬不住刑，吐露曾受东宫属官暗示，留意你入猎场后的身体状况，并定期向南疆使者提供太医院某些药材流向。”
“父皇如何处置？”沈云汐问。
“刘明辅下狱，南疆使者被严加看管，等候发落。至于太子……”莫君寒眸光微冷，“父皇召他单独问话近一个时辰，出来时，太子面色如常，但眼神阴沉。父皇未在明面上处罚他，只以‘御下不严、巡防卫队疏忽’为由，罚俸一年，并责令他闭门思过三日，非诏不得出营帐。同时，增派了御林军护卫我们营地。”
明罚实保。皇帝的态度，依旧暧昧。既敲打了太子，又未伤其根本，更将此事控制在“内部纠纷”层面，避免动摇国本。但增派御林军，也是一种保护姿态。
“父皇是在平衡。”沈云汐了然，“太子势力根深蒂固，南疆之事牵涉外交，若无铁证，轻易动不得。但经此一事，父皇心中那杆秤，怕是又向我们倾斜了几分。太子被禁足三日，秋狩还剩两日，他怕是不会安分。”
“暗卫回报，太子被禁足后，其心腹幕僚活动频繁，与几家勋贵、还有那位一直低调的二皇子，都有暗中接触。”莫君寒指尖轻叩桌面，“此外，康平郡王世子，今日在猎场外围，射杀了一头异常狂暴冲撞御驾方向的熊瞎子，得了陛下嘉奖。”
康平郡王，皇叔祖一脉，向来中立，其世子莫北琰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好骑射玩乐，竟有如此身手和“运气”？
“巧合？”沈云汐挑眉。
“过于巧合，便不是巧合。”莫君寒淡淡道，“这位世子，或许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秋狩最后一日，有大型围猎与夜宴，那是最后，也可能是最好的时机。”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山雨欲来风满楼，禁足中的太子，活跃的各方势力，神秘莫测的听风楼主，即将苏醒的小白，还有那未曾真正发作的“噬心蛊”……所有丝线，都在向着秋狩终章汇聚。
沈云汐望向帐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轻轻靠向莫君寒肩头。
“最后一局了。”她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然，“既然他们想要琉璃血，想要《百毒纲目》，想要这天下……那就看看，最后究竟是谁，能棋高一着。”
莫君寒揽住她的肩，玄色衣袖如夜，将她绯色的身影拥入一片沉稳的守护之中。
“无论结局如何，”他在她耳边郑重低语，字字清晰，“我与你同在。”
猎场的夜，深了。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险峻。阴谋的棋手们，已然落子无声。真正的对决，即将在晨曦到来之前，拉开最后的序幕。
帐外更深露重，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卫队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为这紧绷的夜更添几分肃杀。
沈云汐靠在莫君寒肩头，并未真的放松，精神始终如同拉满的弓弦，感知着营地内外细微的气流变化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