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之时,留心他与太子、三皇子之间的任何细微互动。”莫君寒道,“另外,听风楼主两次出手,救你于危难,却又不求回报,他到底图什么?若为《百毒纲目》或琉璃血,直接掳走你岂不更方便?”
这也是沈云汐最大的疑惑。她抚摸着血髓玉,忽然想起母亲在自己小的时候曾说过,模糊话语和《落霞医经》中一些关于“护道者”、“宿缘”的隐晦记载。难道听风楼主与母亲那一脉有关?
“或许,答案就在今晚。”沈云汐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我需要调息,尽快适应血脉之力,也为小白完全破茧做准备。”
莫君寒守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染红了整个猎场。
夜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最后的盛宴,也是最后的战场,即将拉开帷幕。
帐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战王爷,战王妃,陛下设宴,请二位赴席。”
沈云汐睁开双眼,眸中金红流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内敛而沉凝。她与莫君寒对视一眼,携手起身。
“走吧。”
这一局,该收官了。
夜宴设在猎场中央最大的锦帐内,华灯璀璨,丝竹悦耳。皇帝居上首,皇后伴其右,太子居左下首,二皇子、战王夫妇及其他皇室宗亲、勋贵重臣依次列座。气氛看似和乐,实则暗潮汹涌。
沈云汐与莫君寒并肩而坐,她换了一身月白云锦宫装,裙摆以银线绣着淡淡的莲纹,清雅端庄。血髓玉被巧妙地掩在衣襟下,温热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潜在的危险。她看似专注地欣赏着场中歌舞,实则五感全开,留意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与动静。
康平郡王世子莫北琰坐在离太子不远的位置,正与旁边一位武将之子推杯换盏,言谈爽朗,不时发出大笑,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但沈云汐注意到,他的目光几次状似无意地掠过太子和众位皇子,眼底深处平静无波。
太子莫君棠面带得体的微笑,向皇帝敬酒,言辞恭谨,仿佛白日禁足的阴霾已一扫而空。只是他持杯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收紧。
二皇子则显得格外安静,独自小酌,目光偶尔投向场中歌舞,又或与邻座低声交谈几句,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似有些疲倦,揉了揉额角。皇后适时关切:“陛下连日操劳秋狩事宜,又为刺客之事忧心,臣妾瞧着甚是心疼。不若早些歇息?”
“无妨。”皇帝摆摆手,目光扫过下方,“今日围猎,众卿皆有收获。尤其战王夫妇,虽遭逆贼惊扰,仍能猎得猛兽,勇气可嘉。朕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接二连三的刺杀,竟在皇家猎场发生,实在令朕震怒!刑部、大理寺,朕给你们三日,必须给朕一个交代!”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连忙出列,躬身领命,额角见汗。
“父皇,”太子忽然起身,拱手道,“儿臣以为,刺客如此猖獗,恐非孤狼作案,必有内应。猎场守卫、随行人员,乃至……各府亲卫,都需严加排查。战王府连续遇袭,其亲卫护主不力,是否也该加以整饬?当然,战王与弟妹受惊,儿臣绝无他意,只是为安全计。” 他以退为进,将矛头隐隐指向战王府自身防卫,更暗指可能有内鬼。
莫君寒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皇兄所言极是。正因有内应,刺客方能对围猎路线、王妃行踪了如指掌。儿臣已命人仔细核查王府随行人员,并恳请父皇准许,将今日擒获的刺客尸体、所用兵器毒物,交由儿臣麾下与刑部共同勘验。毕竟,儿臣麾下将领,对边陲敌国及某些异族手段,更为熟悉。” 他毫不客气地将“内应”的嫌疑反弹回去,并暗示可能与敌国或南疆有关。
太子面色不变,笑道:“战王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皇帝看着两个儿子言语交锋,眼神深邃,不置可否,只道:“准奏。君寒,此事你多费心。”
“儿臣遵旨。”
这时,一直沉默的康平郡王忽然笑呵呵地开口:“陛下,今日围猎,小儿北琰侥幸射杀一头冲撞御驾的疯熊,蒙陛下赏赐。这小畜生平日游手好闲,难得立此微功,老臣厚颜,想让他借此良辰,献上一物,为陛下、皇后娘娘及诸位贵人助兴,也算是全了他一片孝心。”
“哦?北琰有何心意?”皇帝似乎有了点兴趣。
莫北琰笑嘻嘻地站起来,拍拍手。只见几名侍卫抬上一个蒙着红布的大笼子。莫北琰走到笼前,猛地掀开红布——
帐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笼中并非奇珍异兽,而是一株植物。植株不高,通体晶莹如紫玉,叶片呈心形,叶脉中似有流光转动,顶端结着一枚鸽卵大小、浑圆剔透的深紫色果实,散发出一种清冽又诱人的奇异香气。这香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惑人心神的甜腻。
“此乃‘紫玉菩提’,是微臣前些年游历南疆边境时,偶从一深山老猎人手中购得。据说百年难遇,有提神醒脑、延年益寿之效,果实尤为珍贵。微臣一直精心养护,今日特献于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福寿绵长!”莫北琰言辞恳切,笑容灿烂。
皇帝目光落在那紫玉菩提上,微微颔首:“有心了。此物倒是稀奇。”
皇后也仔细看了看,笑道:“香气特别,本宫闻着,倒觉得心神宁静了些。”
沈云汐在莫北琰掀开红布的瞬间,瞳孔便是一缩!那紫玉菩提的香气涌入鼻端,她体内的琉璃血竟然微微躁动了一下,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奇异的吸引?与此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甜腻香气深处,隐藏着一股极其隐晦的、与南疆巫毒同源但更加精纯阴损的气息!这绝不是什么延年益寿的灵药,而是剧毒之物,或者说是某种邪异的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