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郡王早已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口中不住喃喃“冤枉”。莫北琰依旧跪伏着，肩膀微微颤抖，扮演着一个被吓坏了的、无辜的献宝者。
沈云汐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与听风楼主斗笠下的视线有一瞬交汇。对方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体内蛊毒已清。沈云汐心中一定，与莫君寒上前行礼。
“父皇，母后，儿臣/儿媳救驾来迟。”两人齐声道。
皇帝看见沈云汐，见她脸色虽略有苍白但精神尚可，莫君寒亦无大碍，面色稍霁，但声音依旧沉冷：“平身。战王妃，方才那紫烟诡异，朕见你似有不适，可还安好？”
“回父皇，儿媳确实吸入少许烟雾，一时心悸，幸得王爷及时护持，现已无大碍。”沈云汐从容应答，半字不提蛊毒与小白之事。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视全场：“好，好得很！猎场白日有刺客，夜宴竟有毒物爆裂，死士突袭！直逼御前！你们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儿臣/臣等惶恐！” 帐内众人，除听风楼主外，尽数跪倒。
“查！给朕彻查！” 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杯盘震响，“紫玉菩提何来？死士何人指使？康平郡王府，给朕一个交代！北琰世子，你口中的‘老猎户’，现在何处？！”
莫北琰以头抢地，声音发颤：“皇上明鉴！那老猎户……那老猎户将紫玉菩提交给臣后，便拿了赏银离去，臣……臣不知他去了何方啊！臣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不知去向？” 太子莫君棠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此刻却如浸了冰水，“北琰世子，献予父皇的祥瑞，来历不明之人所赠，你便这般轻信？甚至不查验清楚，就敢在夜宴上当众献上？你这‘孝心’，未免太过儿戏，还是……别有用心？”
这话诛心，直接将“误献”往“有意谋害”上引。
“太子殿下！臣万万不敢！” 莫北琰猛地抬头，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恐惧与委屈，眼眶都红了，“臣自幼长于北境边陲，见识浅薄，只听闻紫玉菩提乃祥瑞，见其形美香异，便欢喜昏了头，一心想博皇上一笑……是臣愚蠢！是臣失察！臣甘愿领罪！但臣对皇上、对天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皇上！” 他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将一个涉世未深、急于表现却弄巧成拙的藩王世子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康平郡王也反应过来，连连磕头：“皇上！老臣教子无方，致使这逆子闯下大祸！老臣愿辞去一切爵位官职，只求皇上饶这逆子一命！他……他确是被人蒙骗啊！”
皇帝眼神幽深，看着这对痛哭流涕的父子，并未立刻表态。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太子和二皇子。
二皇子莫君晨此时轻叹一声，开口道：“父皇，北琰世子年轻莽撞，或许确是被奸人所利用。但正如儿臣先前所言，此物培育不易，南疆邪术，绝非寻常猎户所能掌控。那‘老猎户’踪迹全无，死士又恰好于毒烟爆裂时出现……儿臣以为，此事绝非巧合。幕后之人，既能弄到南疆禁物，又能驱使如此精锐死士，其心可诛，其势……恐怕也不容小觑。目标，恐怕不止是献宝失误那么简单。”
他语气平和，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有能力、有动机做这一切的“某人”。帐内气氛再次紧绷。
太子脸色一沉：“二弟此言，莫非已认定幕后有人指使？甚至有所影射？”
“皇兄多虑了，臣弟只是分析案情。” 二皇子淡淡道，“一切还需证据。不过，这些死士……” 他目光转向听风楼主，语气带上几分客气与探究，“听风楼主武功盖世，诛杀贼子于顷刻，不知楼主可曾看出这些人的路数来历？他们似乎……并非寻常江湖死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听风楼主身上。
听风楼主静立如松，对于二皇子的询问，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斗笠，依旧平淡无波：“招式狠辣诡谲，擅合击，不畏死，确有训练痕迹。其内息运转，隐带阴柔邪气，与南疆某些秘法催生的‘影傀’有三分相似，但更为精纯，似是经过改良，且混入了中土皇家影卫的某些训练之法。”
“影傀？” 皇帝眼神一厉，“南疆巫蛊之术造就的傀儡？”
“类似，但非完全受控的傀儡，保留部分神智，更擅临机应变。” 听风楼主道，“能培育、驱使此等‘改良影傀’者，需精通南疆秘术，同时……对宫廷护卫体系亦有相当了解。”
此言一出，帐内落针可闻。
精通南疆秘术，了解宫廷护卫！这两个条件，像两道无形的锁链，瞬间将嫌疑范围大大缩小。有能力接触南疆秘术的，除了南疆本土势力，便只有那些与南疆有所勾连，或麾下网罗了奇人异士的皇子、权臣。而了解宫廷护卫体系……皇子、近臣、乃至某些掌兵的宗亲，皆有可能。
太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二皇子眸色深深，嘴角那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彻底消失。几位在场的宗室老臣，也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子，扫过二皇子，扫过康平郡王父子，最后，竟若有似无地，在一直安静站在莫君寒身侧的沈云汐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云汐心中一凛。皇帝这是疑心了所有人，甚至包括刚刚“遇袭”的她？毒烟袭向了她，死士也攻击了她，这反而可能成为一种洗脱嫌疑或者转移视线的手段。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云汐忽然感觉到，怀中血髓玉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温热波动。
与此同时，空间里，小白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在她脑海响起：“主人，我感觉到那爆开的紫玉菩提残骸里，还有东西！很微弱，但……有一种类似‘标记’或者‘信引’的气息残留，和这些死士身上的阴邪之气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