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后院上方忽然腾起一道冲天的青色光柱，光柱中裹挟着无数细密的暗红色丝线，如同一张被撕裂的网，向四面炸散。那是母引被摧毁时本体气机崩散之兆。沈云汐立刻将意念凝入琉璃血，趁机捕捉到最后一缕母引残息的流向——它如一条濒死的蛇，在空气中剧烈挣扎了片刻，然后骤然收束，化作一道细微的红光，径直朝西南偏北的方向射去。
那道红光掠过街巷，消失在城北某处高墙之后。
沈云汐微微一愣，随即凝神感应——左腕上的琉璃血玉瓶已经恢复了常温，先前那股始终如暗流般环绕在感知边缘的阴寒气息，此刻彻底消失了，如同蒸发的露水，再无痕迹可循。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将神识放出更远。京城的方向，二皇子府所在的那片区域，她仔细捕捉了数息，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的波动。
她睁开眼，点头：“断了。母引的气息完全消散，连残余都没有。对方的主控者已死，阵眼被毁，母引……彻底没了。”
两人对视片刻。莫君寒缓缓站起身，左臂活动了一下，伤口已无大碍，只余三道极淡的白痕。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老者尸体，又将目光扫过碎裂的玛瑙阵眼和那截断骨笛，末了只说了一句：“我们回去。二哥那边，等着你的针。”
青布马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沈云汐靠在车厢壁上闭目调息，左腕上的玉瓶被她以布条重新固定好，腰间革带上的九枚金针被她一一摸过确认位置。莫君寒坐在她对面，沉默着将左袖重新撕开一道口子查看伤口愈合情况，确认无虞后又将袖子放下，全程动作极轻，没有打扰她调息。
马车在二皇子府后门停稳时，距离子时还有两刻钟。府中果然被清得空寂无人，院墙外三层护卫整齐肃立，见到战王府的马车便无声让开通道。莫君寒率先跳下车，回头朝车厢伸手。沈云汐握住他的手跃下地面，径直从后门入府，穿过回廊与月洞门，来到莫君晨养病的那间内室。
室内烛火幽微，药气凝而不散。莫君晨仰卧在榻上，面色灰败，嘴唇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紫。沈云汐快步上前探脉，指下脉象细弱而紊乱，心脉附近明显有一股异力在鼓涌，频率与先前母引输送时的节奏完全一致，但此刻失去了母引的持续供给，那股异力正像一个失去了源头的漩涡，在无根无凭地自行消磨，却又因为不得其法而出不去，只在心脉边缘反复冲撞。
时机正好。沈云汐二话不说，将药箱解下展开，九枚金针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闭目调息三个呼吸，然后睁眼出手。第一针刺入膻中，倒旋之力引动针尾微颤；第二针刺入巨阙，她指尖凝出的一缕琉璃血生机顺着针身灌注而下；第三针落向中庭时，她手腕翻转出一个极细的弧度——那是她昨夜推演出的关键变式。
三针落定。榻上的莫君晨猛然一震，额间青筋浮现，呼吸骤然急促。沈云汐稳住心神，以意念操控三道针上的生机之力，按照皮纸图谱上反向逆推的路径，将那股残留在咒根中的阴力一点一点从心经中剥离出来。失去了母引的持续灌注，咒根如同断了水的枯井，深处那股被压制的异力在她逆势牵引下，终于开始松动、上浮、溃散。
一炷香的工夫。沈云汐全程保持着指尖微凝的姿态，一动不动，额间汗珠滚落，她甚至顾不上擦拭。直到最后一缕阴寒之力被琉璃血生机包裹着从针尖逼出，散入空气中无声消解，她才缓缓收力，依次将三枚金针捻转拔出。
针尖离体的刹那，榻上莫君晨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灰败转为微红，青紫的唇色退去，呼吸由急促变得平缓绵长。他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在榻旁的人影上。
“……三弟？”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但清醒。
莫君寒一直静静立在门边，此刻走上前来，在榻沿坐下，伸手按了按兄长的肩头，没有多言，只低低应了一声：“二哥，没事了。”
莫君晨的目光缓缓移向榻尾正收针拭汗的沈云汐，看了片刻，唇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弟妹……辛苦了。”
沈云汐和莫君寒对视一眼，莫君寒一个健步将莫君晨劈晕，莫君晨身子一软，莫君寒顺势一提一揽，沈云汐顺势将其带入空间中。
空间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攥着一把草籽，正一颗一颗往脚下的土里按。他穿着一件现代t恤，圆头圆脑，头顶扎着一根冲天小辫，一见到来人便仰起脸，露出两颗小虎牙：“主人！老莫！你俩可来了！”
“小白，”沈云汐一边将昏迷的莫君晨平放到手术室的床上，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把便携心电仪拿过来，还有血氧夹。”
小白应声跳起，两条短腿跑得飞快，小短褂的下摆在膝盖处扑扇着，像只扑棱棱的小鹌鹑。他先把血氧夹递到沈云汐手边，又踮着脚从木桌上层搬下那台巴掌大的心电仪，接线、贴片一气呵成——明明是孩童模样，动作却熟练得叫人放心。他做完这些，又转头从角落的药匣里翻出一支电子体温枪，对着莫君晨的额头“滴”了一声，然后将数字念出来：“三十六度七，主人，体温正常。”
沈云汐“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心电仪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她另一只手按在莫君晨腕间，琉璃血的气机顺着经脉探进去，与仪器读数互相印证。屏幕上窦性节律清晰，偶发两三个房早，但整体平稳，没有室性心律失常的迹象。血氧饱和度99%，血压袖带自动充气后报出数值：118/76。
“心率偏快一些，但在他这个状态算正常反应。”沈云汐松开手，又取了采血针，从莫君晨指尖取了一滴血，滴入便携生化分析仪的试纸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