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许红豆没有回家睡。
许母在电话里问了一句“又不在家?”,许红豆说“嗯”,许母就没再追问了。
许父在旁边一语双关的说了句“注意安全”,许红豆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缩进被窝里,把脸埋进罗彬的肩窝里。
第二天中午,罗彬叫了一辆专车接上许父许母,四个人去了机场。
许父背着手走在前面,许母拎着一个小包跟在旁边,一路上念叨着“也不知道那边天气怎么样”“我带的衣服够不够”。
许红豆走在她妈旁边,挽着她的胳膊,一条一条地回答。
罗彬在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许父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想帮忙,被罗彬拦住了:
“叔,我来就行。”
几个小时的飞行,傍晚时分飞机落在大理机场。
罗彬的座位靠窗,在飞机下降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苍山在暮色里像一道深色的剪影,轮廓清晰而安静。
许父许母的座位靠过道,许母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说了句“这地方真漂亮”,许父点了点头,没有发表评价。
出了到达口,谢之遥和陈南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谢之遥靠在租来的商务车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欢迎许叔刘姨来云南”,字迹歪歪扭扭。
陈南星站在他旁边,看到许父许母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去,一把搂住了许母的胳膊:
“阿姨!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许母被她搂得一个踉跄,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闹腾,也不说来山东看看我。”
陈南星又转向许父,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叔叔好”,许父朝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陈南星和许红豆是从大学开始的关系,这些年没少往许家跑,许父许母早就把她当半个闺女看待。
她搂着许母的胳膊往车边走,一边走一边问:
“阿姨,路上累不累?飞机上有没有好好吃东西?我一会儿带你们先去酒店放东西,然后出来吃点热乎的。”
许母一一答了,又反过来问她最近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
陈南星说“挺好的”,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控诉:
“阿姨你评评理,许红豆自从有了男朋友,就把我抛到脑后了。以前我们在bJ的时候就很少见面,现在她搬到云苗村,电话都少了好多。”
许红豆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正常点。”
陈南星没有理她,继续跟许母告状。
许母回头看了许红豆一眼,笑着说:
“她是该打。”
谢之遥开着租来的商务车,罗彬坐在副驾驶,陈南星和许红豆陪着二老坐在后排。
陈南星坐在许母旁边,一路上嘴没停过,从飞机餐难吃说到云南的气候,从许母最近的身体说到她闺女最近在村里的日子。
许母问一句,她能答三句。
许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表情很松快。
聊着聊着,陈南星的目光落在了许红豆的手上。
她伸手把许红豆的左手拉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粉钻戒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哇——许红豆!你戒指都戴上了!”
她拉着许红豆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感慨,
“真成人妻了。”
许红豆把手抽回来:
“还没办婚礼呢,你急什么。”
陈南星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后排空间有限,压低也压不到哪里去:
“跟我说说,他怎么求婚的?”
许红豆把昨天阳台上的事简要说了几句,陈南星听完,转头朝副驾驶方向喊了一句:
“强哥!你可以啊!还挺浪漫的!”
罗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之遥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这个人,平时不吭声,关键时候下手很准。”
罗彬侧头看了他一眼,谢之遥装作专心开车的样子。
车子开到镇上那家酒店外面,本来想住村里民宿,问题是没房间了,只好住酒店。
谢之遥把车停好,帮二老把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来。
陈南星本来想带许父许母去附近转转,看看镇上的老屋,但许母说坐了几个小时飞机,腰有点酸,想先躺一躺。
陈南星就作罢了,和谢之遥一起把他们送进酒店大堂,看着罗彬帮他们办好了入住,这才退到外面。
许红豆留在房间里帮她妈把行李摊开,把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
许父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和远处的山,说了句“这儿空气真好”,然后回头看了许红豆一眼,语气很平:
“行了,你去吧。你妈有我看着。”
许红豆应了一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当天晚上,许父许母在酒店住下,歇了一个多小时,精神好了不少。
许红豆和陈南星带着二老在古镇里转了转,沿着石板路走到河边,看了几座老桥,又在一家卖烤乳扇的小摊前停下来,给许母买了一份。
许母尝了一口,说“奶味挺足”,许父也接过去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没有多评价。
天黑透之后,许红豆把二老送回酒店,让他们早点休息,约好第二天中午在镇上的饭店碰面。
罗彬也留在了酒店。
谢之遥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下一句“妇唱夫随”,被罗彬瞪了一眼,笑着开车走了。
第二天上午,罗彬一早起来,跟许红豆打了个招呼,就开车回云苗村接凤姨和昌叔。
许红豆留在酒店,陪二老吃了早饭,又给他们泡了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叫了辆车把许父许母带到镇上的饭店。
包厢是提前订好的,在二楼靠里的一间,圆桌上铺着浅色的台布,窗台上摆着一盆正在开花的蝴蝶兰。
许母在椅子上坐下来,理了理衣角,又帮许父正了正领子。
许父正襟危坐的样子维持了不到三秒,就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被许母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凤姨和昌叔到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几分钟。
罗彬开车,凤姨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都在整理自己的衣襟和头发,嘴里念叨着“第一次见亲家,不能太失礼”。
昌叔坐在后座,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老头。
罗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拨人在包厢门口碰了面。
凤姨走在前面,许母也正好从座位上站起来迎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凤姨先伸出手,许母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凤姨先开了口:
“路上还顺利吧?这边天气比北方潮一些,住得惯不?”
许母笑着点头:
“住得惯。昨天到了之后在古镇转了转,挺好的。”
凤姨松了口气,拉着许母的手往桌边走:
“那就好。你们坐,别站着。”
许父和昌叔跟在后面,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昌叔先开口:
“路上累不累?”
许父说:“还行。坐飞机快。”
昌叔说:“嗯,飞机好。”
然后两个人就在桌边坐下来,昌叔拿起茶壶给许父倒了一杯,许父双手接过去,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说一句天气、说一句路上见闻,不用热络也一点不冷场。
凤姨和许母那边就热闹多了。
两个人挨着坐下来,从孩子小时候的事聊起,凤姨问许红豆小时候乖不乖,许母笑着说“乖什么,皮得很,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晒得跟炭似的”,许红豆在旁边抗议了一声“妈”,被许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凤姨也笑着说罗彬小时候的事,说他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被她追着打了三条巷子。
许母听得直乐,说“男孩子都这样”。
两个人聊着聊着,发现彼此性格很合得来,凤姨直爽利落,许母也开朗健谈,聊到兴头上,凤姨直接问许母:
“红豆爱吃啥?我回去研究研究,以后她来家里我给她做。”
许母掰着手指头数了几样,凤姨认真记下,又问许父有什么忌口,许母说他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太辣的。
罗彬和许红豆坐在旁边,看着两家的老人聊得热火朝天,甚至都没怎么搭理他们。
许红豆侧头看了罗彬一眼,罗彬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有一种“我们是不是有点多余”的感觉。
菜陆续端上来,凤姨招呼许母吃菜,又给许父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说“这个不辣”。
许母也反过来给昌叔盛了一碗汤。
两家人边吃边聊,中间许父和昌叔还碰了一杯,喝的是饭店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两个人喝得面色微红,话也比刚见面时多了起来。
许父说起他年轻时在老家种地的经历,昌叔接过话头聊起果园的收成,两个人找到了共同话题,聊得停不下来。
婚事的事没费什么周折就谈妥了。
凤姨主动问许母对彩礼和婚礼有什么想法,许母摆了摆手:
“不讲究那些虚的。只要两个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婚礼怎么办,你们看着来,我们配合。”
凤姨听了,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拉着许母的手说:
“那行,我回去找个日子,把村里能做流水席的师傅都定下来。你们这边有什么亲戚要请的,回头列个名单给我。”
许母应了声好,又说:
“不急,慢慢准备,别累着。”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客气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自然。凤姨还主动提议:
“你们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回头让强子带你们去转转,洱海、苍山、古城,都去看看。”
许母说:
“那敢情好,我早就想来看看了。”
凤姨笑着说:
“那今天下午就让他们带你们去,我们在家把细节先理一理。”
吃完饭的时候,凤姨和许母已经聊到了带孙子的事,被许红豆和罗彬同时打断,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许父和昌叔还在慢慢喝着最后一点米酒,聊着什么“村里那条路明年能不能修宽一点”。
两家老人走出饭店的时候,凤姨拉着许母的手,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许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一家人”。
昌叔和许父走在后面,昌叔指了指远处的山,说“那边就是苍山”,许父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