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来的时候,菲鲁亚斯王宫的东侧大厅里挤满了人。
不是那种热闹的挤,是伤口和疲惫堆出来的拥挤。毯子铺了一地,血迹和灰尘混在一起,把原本雪白的绒毯染成了肮脏的灰色。烛台被摆在角落里,火光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趴在地上的怪物。
格雷兹靠着柱子坐着,赤金色的瞳孔已经变回了暗红色。他的上衣碎了大半,露出胸口那片被龙血烫伤的皮肤,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组织液。厄卡蕾尔躺在他旁边的毯子上,昏迷不醒,红色的中长发散了一地,呼吸很浅,浅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还在喘气。
“她不会有事。”弗西瑞尔走过来,蹲在厄卡蕾尔身边,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淡金色的光晕开始扩散,“只是灵枢消耗太大,加上被铃铛操控的后遗症。睡一觉就好了。”
格雷兹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莉亚坐在大厅的另一侧,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发梢的冰晶坠子只剩下三颗了。她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珂蕾尔靠在她旁边,断掉的左臂已经被弗西瑞尔用能量暂时封住了伤口,但那种缺失感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疼吗?”莉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不疼。”珂蕾尔回答。
“你骗人。”
珂蕾尔没有否认,只是把右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莉亚的头顶。这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她。莉亚的眼眶一红,但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艾娜尔坐在赵辰旁边,手腕上的晶化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暗红色的结晶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像某种正在生长的藤蔓。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结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有几块碎屑掉下来,落在地毯上,很快就化成了灰。
“别乱动。”赵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命令的口气。
“我没有乱动。”艾娜尔说,“它自己裂的。”
赵辰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拇指轻轻按着晶化边缘的皮肤。那种触感很奇妙,像摸着一块正在冷却的熔岩,表面硬了,里面还是热的。
艾娜尔安静下来,把头靠在赵辰肩上。
紫冥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靛蓝色的匕首,刃身上的瞳孔晶体已经黯淡了许多。她垂着眼帘,看着窗外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赵汐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蜷缩成一团,呼吸平稳,看起来是睡着了。但紫冥知道她没有——呼吸的频率太快了,是装睡。
“不用装了。”紫冥淡淡地说。
赵汐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紫冥,又把眼睛闭上了:“……不想说话。”
“那就别说话。”
赵汐真的不说话了。
索菲亚科从门口走进来,端着一锅热汤。他的金色挑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左眼的熔金瞳孔和右眼的冰蓝瞳孔扫了一圈大厅,找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把汤锅放下。
“吉尔利斯煮的。”他说,“说是对恢复灵枢有好处,你们谁想喝就自己过来盛。”
没有人动。
索菲亚科也不介意,自己盛了一碗,端着走到尤利安旁边坐下。荧绿色短发的隙界少女正盘腿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团暗紫色的能量球,看着它在指尖转来转去。
“你不去喝点?”索菲亚科问。
“不饿。”尤利安说,“而且那个味道我闻过,太腥了。”
“那是龙血的腥味,不是汤的。”
“一样。”
索菲亚科耸耸肩,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确实有点腥。但他还是又喝了两口,然后把碗放在一边。
艾里安靠在门框上,银灰色的微卷短发乱糟糟的,暗金色的瞳孔半阖着,看起来随时会睡着。他的灰白色窄刃直剑斜挎在背后,剑柄缠绕的银丝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你不进去?”吉尔利斯端着一盘食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胖胖的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
“里面太挤了。”艾里安说。
“你又在偷懒。”
“没有。”艾里安打了个哈欠,“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们为什么还没死。”
吉尔利斯没有接话,只是走进大厅,把盘子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吃东西。
七宗罪的其他人已经各自找地方待着了。
泰勒瑞克躺在两张椅子拼成的“床”上,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莱德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正在自己跟自己打。缇丽靠在壁炉旁边,慵懒地半躺着,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杰克斯蹲在墙角,拿着一块磨刀石在擦自己的锤子,火星四溅。尤里亚站在大厅中央,眼镜片反着光,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赵辰身上。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赵辰。
赵辰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还握着艾娜尔的手腕,拇指停在晶化边缘,一动不动。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照得忽明忽暗。
“你们在这里养伤。”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去城外守着。”
“什么意思?”莉亚抬起头。
“意思是,隙界下一波进攻随时会来。”赵辰说,“以你们现在的状态,上了战场也是送死。我一个人去。”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窒息。每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轻、更小心,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屏住呼吸。
“你疯了。”莉亚站起来,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一个人?你一个人能挡住什么?”
“能挡住多少算多少。”
“那然后呢?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活着。”赵辰说,“活着,养好伤,然后继续。”
莉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赵辰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冲动,没有热血,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是认真的。
“我不答应。”格雷兹撑着柱子站起来,胸口烫伤的皮肤裂开了几道口子,渗出血来,“你一个人去送死,留我们在这里躲着?我还没弱到那种地步。”
“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赵辰说。
“站不稳也能打。”
“打什么?打空气?”赵辰的声音稍微大了点,“你连龙血都没恢复,上去一个吐息就能把你烧成灰。你死了,厄卡蕾尔醒了谁照顾她?”
格雷兹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厄卡蕾尔,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我也不答应。”珂蕾尔睁开眼,灰白色的瞳孔盯着赵辰,“不是因为你打不过,是因为你打算用那个办法。”
赵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办法?”莉亚转头看向珂蕾尔。
珂蕾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辰。
赵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如果暴君出来,我一个人就能守住这座城。”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不行。”艾娜尔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绝对不行。”莉亚跟着说,语气比艾娜尔更激烈,“你忘了上次他出来的时候干了什么?他差点杀了我们!”
“他没有杀任何人。”赵辰说。
“那是因为安兹尔在!”莉亚的声音拔高了,“现在安兹尔不在!谁能把他压回去?你?你说了算?”
赵辰没有回答。
“所以你要放他出来?”格雷兹的声音带着怒气,“你他妈疯了?”
“我没说要放他出来。”赵辰说,“我只是在说,如果到了那一步,这是唯一的选择。”
“不是唯一的选择。”艾娜尔站起来,走到赵辰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手腕还在晶化,暗红色的纹路在烛光下看起来像是某种诅咒,但她的眼神很稳,“我们可以一起守。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你们的状态——”
“我们的状态是不好,但还没有差到要让你去送死的地步。”艾娜尔打断了他,“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咽,你以为这样是在保护我们?你知不知道每次你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我们在这里等得有多难受?”
赵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上次你一个人去救赵汐。”艾娜尔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在这里等了两天。两天。你知道那两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回不来了。后来你回来了,带着赵汐,我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结果呢?你又要一个人去。”
“这次不一样。”赵辰说。
“哪里不一样?”
“这次如果我不去,你们都会死。”
“那你死了,我们就不死了吗?”艾娜尔的声音终于破了,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但她没有擦,“你死了,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辰伸出手,想擦掉艾娜尔脸上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放下手,垂下眼帘。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艾娜尔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我要你活着。不管用什么办法,活着回来。”
赵辰沉默了很久。
“我尽量。”他说。
紫冥从窗边转过身,红棕色的瞳孔冷淡地看着赵辰:“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赵辰说,“今晚先休息。你们都好好养伤,能恢复多少算多少。”
“然后呢?”紫冥问,“你去城外守着,我们在城里等着?等到隙界打过来,你一个人冲上去,我们在后面看着?”
“你们在后面看着。”赵辰说,“如果我能挡住,你们就不需要出手。如果我挡不住——”
“没有如果。”紫冥打断了他,“你挡得住。”
赵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尤利安盘腿坐在地毯上,橙色的瞳孔一直盯着赵辰。她把手里最后一团暗紫色能量球捏碎,拍了拍手,站起来。
“我说两句。”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们别争了。”尤利安说,“赵辰要去,你们拦不住。你们要跟着去,赵辰也拦不住。所以与其在这里吵,不如好好想想,如果隙界真的来了,怎么打才能活下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北方天际那道暗红色的裂缝。
“还有两天,最多三天。”她说,“裂缝会扩大到足够让刑主级别的人通过。到那个时候,这里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一个刑主。更何况他们可能有八个。”
“八个?”莉亚的脸色变了。
“九虚刑主,你们忘了?”尤利安歪着头,“虽然我退出了,但现在有影织顶上。所以还是九个。九个刑主级别的战力。你们现在这个状态,能打几个?”
没有人回答。
“零个。”尤利安替他们回答了,“你们现在一个都打不过。珂蕾尔断了一只手,莉亚灵枢见底,格雷兹龙血没恢复,艾娜尔的手还在晶化,赵汐灵枢不稳定,索菲亚科没有战斗力。真正能打的,只有赵辰、紫冥,还有我。”
她掰着手指头数。
“三个人。打九个刑主。加上可能跟着刑主一起过来的灾厄和。”尤利安笑了笑,“你们觉得胜算有多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格雷兹皱着眉头。
“我想说,赵辰的办法可能是唯一能赢的办法。”尤利安说,“虽然那个办法很蠢,很危险,可能会让他消失。但至少,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强。”
“尤利安!”艾娜尔的声音带着怒意。
“我说的是实话。”尤利安耸耸肩,“你不爱听,但这是事实。”
“够了。”赵辰开口。
尤利安闭上嘴,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让暴君出来。”赵辰说,“除非万不得已。在那之前,我会用我自己的力量守。能守多久算多久。”
“如果你自己的力量不够呢?”珂蕾尔问。
赵辰沉默了几秒。
“那就到时候再说。”
他说完,转身走到大厅角落里,靠着墙坐下,把修罗剑横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再说话。
烛火在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发呆,有人在看着窗外的裂缝。
艾娜尔在赵辰旁边坐下,没有靠着他,只是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的结晶在烛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过了一会儿,赵辰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收紧了。
赵汐从地毯上坐起来,暗红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她看着赵辰和艾娜尔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又躺下去,把毯子拉过头顶。
“……笨蛋哥哥。”毯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有人听到。
北方的天际,那道裂缝又扩大了一点。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把半边天空染成了不祥的颜色。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着腐臭的气息,掠过荒原,掠过森林,掠过菲鲁亚斯的城墙,吹进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缇丽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慵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他真的打算一个人去?”她问。
“嗯。”莱德把扑克牌收起来,“那小子从第一天起就是这个德行。”
“你们不拦他?”
“拦得住吗?”杰克斯擦着锤子,头也没抬。
缇丽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如果他真的把暴君放出来。”她说,“我们能做什么?”
弗西瑞尔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帮他保持自我。”弗西瑞尔说,“暴君是他的一部分,不是另一个人。如果他能在放出暴君的同时,不失去自己的意识,那他就能用暴君的力量,而不被暴君取代。”
“能做到吗?”缇丽问。
“不知道。”弗西瑞尔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肯定做不到。”
泰勒瑞克打着哈欠从椅子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等那小子撑不住了,我们一起上去帮他维持神智?”他问。
“差不多。”弗西瑞尔说。
“听起来很蠢。”
“是很蠢。”
“但是没办法?”泰勒瑞克歪着头。
“没办法。”
泰勒瑞克叹了口气,又躺回去了。
“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
吉尔利斯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胖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那我去多煮点汤。”他说,“打架之前总要吃饱。”
杰克斯放下锤子,站起来。
“我去检查一下城墙的防御工事。虽然我是修武器的,但砌墙也会一点。”
“你不是矮人族最强工匠吗?”莱德问,“砌墙应该比修武器简单吧?”
“你懂个屁。”杰克斯翻了个白眼,“砌墙是艺术。”
他说着,扛着锤子走出了大厅。
尤里亚推了推眼镜,看向紫冥。
“你会跟着他吗?”他问。
紫冥点了点头。
“他一个人打不过。”紫冥说,“多一个人,多一分机会。”
“你的伤——”
“皮外伤。”
尤里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莉亚站起来,走到珂蕾尔身边。
“我的灵枢恢复多少了?”她问。
珂蕾尔看了她一眼,右手搭上她的手腕,闭眼感应了几秒。
“四成。”珂蕾尔说,“到明天早上能到六成。但如果你想跟他一起去城外,六成不够。”
“六成不够,那就七成。”莉亚说,“七成不够,那就八成。我今天晚上不睡了。”
珂蕾尔看着她,灰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什么。
“随便你。”珂蕾尔说,然后闭上眼睛。
莉亚走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拔出霜穹镜,开始挥剑。
剑光在烛火中闪烁,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偷懒,是在用最慢的速度感受灵枢的流动。每挥出一剑,冰蓝色的光芒就会亮一分。
艾娜尔看着莉亚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赵辰的手,站起来。
“你去哪?”赵辰睁开眼。
“我也去恢复。”艾娜尔说,“我的晶化不是伤口,是能量过载。如果能控制好输出,晶化会消退。”
“你怎么控制?”
“不知道。”艾娜尔说,“但索菲亚科可以教我。”
她看向索菲亚科。
索菲亚科正在喝汤,被艾娜尔的目光盯得差点呛到。
“我?”他指了指自己,“我战斗力为零。”
“你不需要战斗。”艾娜尔说,“你只需要教我控制能量。你不是魔心之王吗?控制能量应该是你的强项。”
索菲亚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放下碗站起来。
“……行吧。”他说,“但我不保证能教会。你的逆能量跟普通的灵枢不一样,我自己都没搞懂过逆能量的原理。”
“试试总比不试强。”
艾娜尔跟着索菲亚科走到大厅的另一角,两个人开始低声讨论什么。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艾娜尔手腕上炸开,伴随着索菲亚科“轻点轻点”的叫声。
格雷兹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昏迷中的厄卡蕾尔。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厄卡蕾尔的额头上。
“你快点醒。”他低声说,“醒了帮我看着他们,我好出去打架。”
厄卡蕾尔没有反应。
格雷兹叹了口气,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赵汐从毯子里探出头来,看着大厅里各忙各的人。有人挥剑,有人讨论能量控制,有人擦武器,有人煮汤,有人打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明天就是普通的一天。
但她知道不是。
她看向角落里的赵辰。
他闭着眼睛,修罗剑横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塑。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按着剑身,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汐坐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赵辰身边坐下。
“哥。”她喊了一声。
赵辰睁开眼,看着她。
“你不会消失的。”赵汐说,声音很小,“你答应过我的。”
赵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他说,“我答应过。”
赵汐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赵辰没有收回手,就那样放在她头上,一动不动。
烛火在摇晃。
窗外的裂缝在扩大。
他们在等。
等天亮。
等那道光从裂缝里落下来。
或者等那个少年站起来,一个人走向城外,面对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