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时刀剑无眼。
苏莫离与郁离颂默契移步，走到远处空旷无人的地方，从而远离了奚箜予与姜知。
“那我开始了。”
郁离颂轻轻的嗯了一声。
苏莫离动了手。
她掌心灵光一闪，收拢成杵形的九玄杵携着沉厚力道直劈而出，风声凛冽，朝着郁离颂肩头袭去，招式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留手。
郁离颂身形轻晃，足尖轻点，身姿清逸如松，仅凭一步侧身便轻飘飘避开了这记重击。
就在九玄杵擦过空气的刹那，他忽然轻声开口：“对不起。”
苏莫离手中攻势未停，手腕一转，九玄杵横扫而出，力道沉稳扎实。
她眉眼平静地发问：“怎么这么说？”
郁离颂侧身避过横来的杵风，衣袂拂过清风，声线清浅冷淡:“救你的时候，我的举动有些唐突了，我想，总归欠你一句道歉。”
他话音落时，苏莫离已然注入灵气，九玄杵顺势变换形态，机括轻响，转瞬舒展成宽大的浮宸伞。
她握伞旋身，借着转身之势携带着劲风直压而上，凌厉迅捷。
郁离颂依旧从容，脚步轻挪。
“郁师兄出手相救，本是恩情，何错之有？”苏莫离攻势不停，伞面带起的风絮卷得她的声音有些细碎，听着有几分冰冷，“这句对不起，更是无从谈起。”
一招一式起落分明。
此刻的郁离颂，已然褪去了先前救人时的温和羞涩，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模样。
眉目淡漠，身姿孤挺，待人接物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薄障，清冷矜贵，拒人于千里之外。
两人拆招数十回合，苏莫离招招凌厉强攻，他却只守不攻、步步退让，姿态疏离。
苏莫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快。
这种感觉太过微妙，就像她执意在雪地上留下痕迹，无论她再用力描摹，转瞬便会被新落的白雪层层覆盖，那些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莫离心底憋着一缕微闷，手上招式不由得愈发凌厉。
浮宸伞劲风轮转，寒芒扫过地面，刮起一片风浪，伞沿锋刃裹挟着寒光，招招紧逼，不留空隙。
郁离颂身形飘逸，进退有度，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衣袂翩跹。
数十回合下来，苏莫离将浮宸伞收了回去，劲风骤停，周遭安静了下来。
地面狼藉一片，满是方才打斗留下的凌乱痕迹。
郁离颂微微垂眸，声线依旧清冷，却淡添一丝温和：“可能因为伞太重，手臂力量没跟上，导致招式使用有些不熟练，卡顿比较严重。”
苏莫离握着九玄杵，抬眼望他，心头那点郁气未散，轻声道：“郁师兄永远这样。”
永远进退得体，永远疏离有度，永远恰到好处，让人抓不住半分真切。
“怎样？”
郁离颂闻言微怔，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苏莫离绽开一个笑容:“这般帮助于我。”
“我先去修炼了。”
郁离颂原地静默片刻，他只是……怕逾矩。
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踏过漫无边际的皑皑雪地。
天地苍茫，唯有风雪与自己相伴。
而今后，大抵也是如此。
姜知支着下巴，望着缠斗的苏莫离与郁离颂，侧头看向身侧的奚箜予，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奚箜予闻言一愣，满眼茫然：“帮我什么？”
“你的新剑不是刚取名天地吗？”姜知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你不趁现在练练剑，和你的剑熟悉熟悉？”
“不要。”
奚箜予干脆利落地摇头，压根没心思练剑，脚步轻快地往前凑了凑，望着这片封闭洞天的上空。
“我只想早点出去。”她自顾自嘀咕，“你说这上头会不会突然掉下来个人，然后……”
奚箜予天性鲜活跳脱，心里藏不住半点念头，稍微有点开心的事情便忍不住想要与人分享。
可这洞天之内加上她也才只有四个人，根本填不满她满腔热烈的分享欲。
奚箜予的话还未落地，头顶虚空忽然一阵轻晃。
一道修长的人影毫无预兆，径直从高空坠落而下。
时机巧合得离谱，奚箜予恰好抬手向前，那人便不偏不倚，稳稳落进了她张开的双臂之间。
失重的重量在手臂上压落。
奚箜予脑海里突兀地蹦出一句话，把你捧在手心里。
要不是奚箜予抡了五十年的锤子，恐怕无法承受这生命的重量。
人影垂落怀中，面容尚且模糊不清，一缕清浅干净的冷香却先一步钻入鼻尖。
奚箜予有一个小怪癖，那就是她的嗅觉格外敏感。
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专属的味道，莫莫身上的香味是淡淡的温和的香气，从小她便如此，谁身上香她就会对谁有好感，若是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她就会反感。
所幸，这个味道让她很舒服。
转瞬之间，一缕更深、更熟悉的冷冽气味穿透层层记忆，萦绕在鼻息之间。
奚箜予浑身微怔，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此刻她怀里抱着谁，闻着谁身上的味道，心里又在思念谁？
过去了那么久，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将承秋的一切彻底遗忘，却原来从未真正消散，只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若有若无地翻涌心头，扰人心神。
奚箜予眼神空洞失神，整个人彻底陷入怔忪的状态里，连对怀中之人，以及周遭的风声都尽数失了感知。
云没落地瞬间便察觉她状态不对。
见她眸中无神，出于某种危险直觉，他当即出声，音色清沉，字字清晰唤她：“奚箜予。”
云没的唤声将她的魂魄拉了回来。
“啊！云没！”
奚箜予猛地回神，下一秒便被尴尬的感觉裹满全身。
此刻，她的怀中还抱着云没，不管是手部动作，还是整个人相拥的姿态，都别扭到了极点。
奚箜予脸颊微热，手忙脚乱地立刻松手，仓促后退半步，避开这暧昧又怪异的姿势。
她眼神飘忽，不敢看向身前的人，语气磕磕绊绊：“那个，不好意思啊！”
奚箜予压根不敢多留，转身拔腿就想逃。
身后风声轻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出，云没精准地攥住了她的后领，轻轻往后一扯。
奚箜予脚步一顿，下意识顺着力道回身转头。
鼻尖又闻到好闻的气息，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
猝不及防间，直直撞进了云没的眼底。
云没的眉眼生得清隽利落，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是纯粹的浅墨色。
长睫纤密鸦黑，垂落时投下浅浅细碎的阴影，衬得一双眼眸明亮如光。
他微微弯腰俯身，迁就着她的高度，乌黑的碎发垂落额前，几缕发丝轻轻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你果然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