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队回来了,就该轮到苏莫离她们了。
苏莫离侧过头,目光落在云没怀里半靠着的奚箜予身上。
自从融了异火之后,奚箜予额心便多了一团火焰。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戴着额饰,可此刻额饰歪了,半截火焰明目张胆地露在外面。
苏莫离刚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迈出半步,就看见云没垂下眼,抿了抿唇,抬手替奚箜予将额饰扶正了。
看来他知道了。
苏莫离收回脚,没再往前。
现在过去,说什么都不合适。
等有机会再告诉奚箜予,看她自己怎么打算。
苏莫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和青鳞兽契约之后,她额心也浮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印记,和奚箜予一样,被额饰挡着。
她纠结的问题是,要不要把青鳞兽放出来?
在共同利益面前,她们是牢不可破的队伍。可一旦出了这里,这些人还能不能继续信任?
再想想吧。
她转过身。
护罩外面挤满了魔物,密密麻麻,正在不停地撞击琉璃宝罩。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罩晃上一晃,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又合拢。
苏莫离沉下声音:“留一个人守在琉璃宝罩外面,别让它们继续破坏。”
琉璃宝罩一共只能用四次了。
在当前情形下,四次实在太少了。每一次都无比珍贵,容不得浪费。
“我留下吧。”
屠言吟主动开口。
她还有笑大牙,换别人去守,面对几个方向同时压过来的魔物,实在吃力。
“注意安全。”孙子衿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有慕严在呢,实在不行,他们会出手的。”
慕严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表情微妙:我真的会谢。
但他依旧道:“有我们在,放心。”
屠言吟指尖一弹,一颗万象球飞出去,落地炸开,气浪撕开一条通道。
笑大牙低吼一声,威风凛凛地冲了出去,庞大的身躯撞进魔物堆里,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苏莫离脚尖一点,浮宸伞撑开,伞面旋出一圈凌厉的风压,将前方扑来的魔物轰退。
在山上时,魔物盘踞的区域看着不算多,真杀起来才知道数量有多吓人。
她们还不够熟练,还在成长,还在循规蹈矩地击杀。
可等她们真正掌握了自己手里的力量,就会知道,那力量可以有多恐怖。
一二队轮换了三次,才将魔物清理掉,还是苏莫离发现前面的魔没有冲了过来,才及时叫停。
这个时候就要请灿灿出来了。
灿灿看了一眼:“那些是魔族,它们不会来魔物的地盘。”
“那护盾可以撤掉了。”
苏莫离想了想,撤掉又要浪费一次,还是不急着撤了。
接下来,她们需要直面筑基期的魔族,就算同是筑基期,魔族的战斗力可比魔物强多了。
“回去商量商量。”
十个人围坐在一起,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一时无话。
原因无它,实在是太累了,短暂的休息并不能彻底消除疲惫,稍微坐下来就感觉到浓浓的酸痛感袭来。
慕严仰头一口闷完热粥,把空碗搁下,双臂环在胸前,缓缓开口:“数量太多了,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奚箜予小口小口地啜着粥,热气熏得她眉眼舒展开些,总算缓过来一点。她放下碗,扫了一圈众人:“你们有没有大范围杀伤的术法?”
“有。”
最早的法修,不需要学身法心法等,学的全是大规模和强攻击的术法。
可也有缺点,就是脆,一旦对方找到机会近身,牵制住就能一击必杀。
为了保命,才逐渐延伸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对应的,这种纯粹的术法就很少有人去学了。
孙子衿笑道:“平时没有机会用,如今倒是有机会了。”
“那你们能不能教教我们?”
孙子衿有些沉默:“灵根不一样。”
教不了。
见奚箜予的脸垮了下来,孙子衿又半开玩笑说,“要不你们自己琢磨一个。”
这话虽是在开玩笑,但奚箜予还真上了心。
苏莫离将话题拉回正轨:“接下来怎么打?”
奚箜予憋着坏笑,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四周:“一人出去放个大然后就回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真可以吗?
苏莫离沉默了两秒,还真考虑起了可行性。
慕严认可道:“也不是不行。”
屠言吟眉头一挑,接上话:“两人一组,灵气空了就回来?”
奚箜予有些莫名,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
她说的好玩的。
还真要这么办啊!
孙子衿将奚箜予往前推了推:“你提出来的你先去试。”
奚箜予放下手中的碗:“可我不会开大啊!”
云没从她身后钻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外面带去:“我会,走吧。”
那也行。
奚箜予刚好可以围观一下云没放大招的过程,琢磨一下自己的大杀招。
她快步跟上云没。
一阵强风灌过来,裹着浓重的腥臭味直扑面门,奚箜予胃里猛地一翻,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几乎没有犹豫,往前迈了一步,把鼻子摁进云没的衣袖上。
世界又美好了。
虽然力气用得太猛,鼻梁结结实实撞上了他的手臂,疼得奚箜予眉心一皱,却也没松手。
只有强者才能做她的鼻子。
云没莫名其妙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你不喜欢闻臭味?”
奚箜予又想吐了:“知道还把我脸抬起来。”
“这里是战场,你要学会适应,你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
又来了,又要适应。
她究竟要成为一个多么无敌的六边形战士啊!
奚箜予叛逆心起,死死抓住云没的手臂,将他手臂拉到自己的怀里:“我不,我就要闻。”
云没没躲开,另一只手又捏着她的下巴,强制让她抬起头。
奚箜予靠的更近了:“云没,你不能这样!”
云没耳朵微红,手指点在奚箜予的额头:“你也不能这样。”
“可是真的很臭啊!我真的闻不了。”
肩负着所有人目光的两人,就这样打闹了起来。
谁看懂了?
所有人几乎默契的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意味深长的挪开了眼睛。
屠言吟恍然大悟道:“原来她们是一对吗?怪不得。”
苏莫离:……
前方,云没停下脚步,轻声道:“到了,别闹了。”
奚箜予侧头看去,对上了魔族的眼。
那是一双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眼睛。
瞳孔竖裂如兽,眼白泛着浑浊的暗黄,血丝从眼角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蠕动。
奚箜予捂住嘴,声音从指缝中传出:“云没加油,你放完大,我带你回去。”
云没一顿。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从她捂在嘴边的指缝间扫过,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听见了什么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话。
“你说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
云没的衣摆被风掀起,一直往前走,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手指上都是练剑练出来的老茧,布满的条条痕迹都是刻苦修炼的证明。
谁握住了剑?又是为了什么而握剑?
云没闭上眼,踏进了魔族群内。
奚箜予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闻到了难闻的气味也无暇顾及了。
魔族群中,云没睁开了眼睛。
那么,此刻,我又是为了谁拔剑!
一道刺眼的光在魔族群中炸开。
我,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