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轻笑一声:“他也就嘴上挑,哪次不是吃得干干净净,说到底还是爱吃。我们家一直是武峰做饭,我记不太清,应该是放的。”
宋莹摆摆手,佯装嫌弃:“不跟你贫了。玲姐,你明天炖肉喊我一声,我过来学学手艺。”
“我也跟着蹭学蹭吃。”夭夭立刻接话。
黄玲爽朗应下:“尽管来,免费教学,分文不收。”
小院里笑声融融,邻里之间一派和睦松弛。
夭夭回到自家院子,从屋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封面上字迹工整,写着《夭氏厨艺进步指南》。
当初她兴冲冲做出来,拿去给林武峰显摆,逗得他笑个不停。结果第二天,他就在扉页提笔写了四个字:不允发行。
后来夭夭也算认清了自己,实在没有做饭的天赋,这本指南便被搁置,渐渐不了了之。
傍晚时分,林武峰下班归家,手里提着国营饭店打包的饭菜。一进院,就听见对面庄家院里人声喧闹,热热闹闹的。
他放下饭盒随口问道:“对面怎么这么热闹?”
夭夭低头打开饭盒,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答:“应该是玲姐的公婆来了,具体我也不清楚。”
她抬眼朝屋里唤了一声:“禾苗,快来,有红烧肉吃。”
……
没过多久,庄家两位老人便离开了。
积压许久的婆媳矛盾彻底爆发,黄玲干脆带着图南和筱婷回了娘家。
没了稳重懂事的图南管束,江栋哲彻底撒了欢,整日在外疯跑打闹。
宋莹闲下来,心里总惦记着乖巧懂事的图南,忍不住念叨。
“也不知道玲姐她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还真挺想图南这孩子的。”
夭夭微微蹙眉,有些疑惑:“那天院里到底闹了什么动静?我就在隔壁,居然一点都没听见。”
宋莹隐约知晓内情,却不愿多嚼人是非,只含糊道:“还能是什么,难缠的婆媳矛盾罢了。”
夭夭轻轻叹气,满心惋惜:“玲姐这辈子太苦了。
就庄超英那死板迂腐的性子,我不信他会真心护着玲姐。”
宋莹瞬间紧张,慌忙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我的天,你小声点!可别让人听见了。”
夭夭底气十足:“他自己做得出来,还怕旁人说两句公道话?”
话虽如此,看着宋莹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也只是小声嘟囔两句,没有再多议论。
宋莹连忙转移话题:“庄老师这几日看着也憔悴邋遢,过得不舒坦。
我和维宁打算今晚做几个菜,请他过来吃顿便饭,顺便好好劝劝他。你们夫妻俩也一起来?”
夭夭正思索着,林思昭从屋里走出来,伸手抱住她,软软道:“妈妈你去吧,家里的东西回来再收拾就好。”
宋莹闻言一愣:“收拾东西?你们要出门?”
“我们后天动身去上海,得过了年才回来。”夭夭如实说道。
宋莹满脸遗憾:“怎么不早说,也好提前聚一次。”
夭夭笑着提议:“那就赶今晚,我们家也炒两个菜,大家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热闹一场。”
“行!我这就回去备菜!”
宋莹说完,火急火燎地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夭夭低头抱住儿子,温柔问道:“禾苗,你也想小伙伴了吗?”
林思昭轻轻摇头,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庄图南不在,江栋哲每天都脏兮兮的,还总来我们家闹,我不喜欢。”
夭夭有些意外:“你不喜欢和他们玩吗?妈妈还以为你乐意,之前你总把自己的书借给他们。”
林思昭抿着嘴,只是摇头,不肯多说。
夭夭没有逼他,只是轻柔摸着他的头顶,温和通透地说:“不喜欢就少来往。你和朋友怎么相处,爸爸妈妈都不干涉。要是遇到处理不好的事,随时可以问我们。”
林思昭靠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点头。
下午,林武峰下班回来,听完夭夭说的邻里邀约,简单炒了两道家常菜,便带着妻儿一同去了江家。
夜幕垂落,江家餐桌上热气腾腾。江维宁拿起酒瓶,分别给庄超英和林武峰斟满酒。
“庄老师,玲姐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庄超英慢慢咽下饭菜,重重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都是街坊邻居,我也不瞒你们。
我爸妈打算让我两个侄子来这边过寒假,阿玲心里想不通、觉得委屈,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说暂住几天。”
夭夭听完,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林武峰看得一清二楚,悄悄伸手捏了捏她的腰,示意她克制、慎言。
宋莹适时追问:“那你两个侄子怎么没来?”
“前几天过来转了一圈,嫌弃院里公厕太远,冬天夜里上厕所又冷又麻烦,索性就不来了。”庄超英老实回道。
宋莹忍着笑意,和江维宁对视一眼,放下碗筷,不再委婉客套:“我也就不装糊涂了。
同住一个院子,那天我多少听见些动静。玲姐心里不痛快,根本就是为了口粮分配的事,对吧?”
夭夭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替人不值的阴阳:“玲姐贤惠能干、任劳任怨,里外操持,跟着你真是受够了委屈。”
庄超英一脸茫然,真诚反问:“委屈?他们母子三个有吃有住,哪里吃苦了?”
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庄超英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说起自己的过往。
“要说吃苦,我和我弟妹小时候那才叫真苦。我妈没工作,一家五口全靠我爸一份工资糊口,常年吃不饱。
每到开学,我妈就挨家挨户借钱,就为供我读书。
靠着我爸妈死撑,我读完中专,弟妹也读完了初中。阿玲家境好,根本不懂我们兄弟姐妹共患难的情谊。”
这番自私偏颇的说辞,让夭夭彻底忍无可忍,直接出声打断。
“庄老师,你句句都在说自己小时候多难、家人对你多好,可你睁眼看看,你的家人是怎么对待玲姐的?
你当真看不见?我倒想问你,你所谓的回报家人,就是把所有家务、所有委屈都压给玲姐,自己只对父母尽孝、当好人?”
庄超英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夭夭步步紧逼,语气恳切又犀利:“你总说小时候吃不饱、日子难,可图南和筱婷又何曾真正安稳吃饱过?这年头,谁家走亲戚不自带口粮?
偏偏你家特殊,理所当然占别人便宜。说白了,你就是仗着玲姐心软善良,一味消耗她、委屈她。”
她目光坦荡,直直看向庄超英:“庄老师,你扪心自问,如果玲姐也像你这般偏心娘家、委屈你、不顾小家,你能接受吗?你要是能接受,等玲姐回来,我原原本本把今天的话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