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训练场的石砖上，叶凌霄站在高台边缘，手中三派盟书副本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没说话，只是将文书摊开在案几上，指节轻敲纸角。底下三派弟子列队而立，彼此间隔着半步距离，目光或冷或疑，没人主动开口。
云岭派的少年们站得最前，脚尖点地，身形轻佻；寒溪门徒抱臂而立，衣襟裹紧，眉眼沉闷；铁庐弟子则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撑膝，眼神直愣愣盯着台上那人肩头的布条。
“昨日我们以信立约。”叶凌霄终于出声，声音不高，也不激昂，“今日便以行证心。我不求你们立刻如兄弟，只愿你们肯并肩一步。”
台下依旧沉默，但有人挪了脚。
他转身从木匣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后是《太虚剑经》首篇的吐纳图谱。“第一阶段，基础共修。”他说，“练气不分门第，步法不问出处。先学会呼吸，再谈出招。”
有人低声嗤笑。一个铁庐青年站起身：“我们炼的是熔岩锻体术，靠的是火劲贯通四肢。你这纸上画的慢吞吞吸气，能顶什么用？”
叶凌霄没反驳，只问：“你们每日晨起站桩，可有头晕耳鸣的时候？”
那青年一顿。
“那是气脉未通强行催力的结果。”他解开外袍，露出肩伤周围青紫的皮肉，“我在山谷里倒下过七次，每次都是因为跃起时气息断在胸口。你们若不信这套吐纳法，可以先试试——今天不练别的，只练三遍‘引息归元’，练完自己感觉。”
他亲自下台，站在队伍前方，双足分开与肩同宽，缓缓吸气入腹，再徐徐吐出。动作简单，节奏平稳。
起初无人跟动。直到云岭一名少年迟疑着模仿，接着是寒溪门的一个女徒。半个时辰后，全场已无一人站立不动。
午时休整，各派聚在树荫下喝水进食。叶凌霄坐在石墩上翻看记录册，忽然听见不远处争执。
“你刚才那步转得太急，落地重心偏左！”云岭少年指着寒溪门一名弟子，“要是实战，这一下就能被刺中肋下。”
“你懂什么？”对方冷笑，“我们防的是正面强攻，不是躲来躲去的花架子。”
叶凌霄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两人交手路线。“你说他偏左，是因为你看的是进攻角度。”他点着地面，“但他实际是在卸力侧滑，目的是为后续盾击蓄势。你们两家练的根本不是一个路子，别拿自家标准压人。”
两人低头看图，神情微动。
“下午分组。”他站起身，“云岭补内息稳固法，寒溪学‘虚引卸力’技巧，铁庐跟我进演武坑。”
演武坑位于营地东侧，是一片铺满细沙的圆形场地。铁庐弟子进去后才发现，脚下沙层极软，每踏一步都像陷入熔岩边缘的地壳裂隙。
“把你们平时打拳的速度放慢一半。”叶凌霄站在坑边，“我要你们感受每一寸肌肉发力的顺序。刚猛不是砸，是连贯。”
一名铁庐青年挥拳击出，轰然一声震起沙尘。叶凌霄摇头：“劲断在肘了。你们锻体三年，不该只会抡拳头。”
他走近，伸手按住那人肩膀：“从肩胛开始推，带腰转，送腕，最后才是拳面触敌。再来。”
三遍之后，那青年一拳打出，竟在空中留下一道低沉破风声。周围弟子纷纷抬头。
傍晚集合于篝火旁。叶凌霄让各派推选一人演示今日所得。
云岭少年腾空跃起，在最高点猛然收腹换气，稳稳落地。这是他们以往做不到的空中调整。
寒溪女徒面对模拟突刺，不再硬挡，而是侧身滑步，借力一带，假人踉跄前扑。
铁庐青年最后一拳击出，沙坑中央炸开一圈细浪。
没人鼓掌，但眼神变了。
叶凌霄站在火光边缘，听着年轻弟子们低声交流心得。他摸了摸肩头，布条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日松了些。
“今日所授，不过两经冰山一角。”他开口，“若有人问这训练有何用？我说：它不保你明日不死，但能让你多出一招活命的机会。”
火光跳了一下。他望向远处山影，声音轻了些：“沈清璃，若你见此景，当知我未负初心。”
夜风掠过营地，吹动旗角。他转身走向临时居所，手中握着明日课程安排，纸页上已勾画好三派分训路径。
烛灯亮起，笔尖蘸墨，正要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