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前微微晃动,叶凌霄盯着沙盘上那枚红钉,指尖还在敲着桌面。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吹得炭笔滚落一格。他没去捡。
远处西线坡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不是演习设定的信号顺序。是三连燃,急报。
他猛地站起,佩剑出鞘半寸,人已冲到门口。肩上的伤布蹭开一道血痕,他没停步,沿着石阶直奔主峰了望台。脚底踩过碎石路,每一步都震得旧伤发麻。
“点烽火者为哨长李七。”传音符在途中炸成灰片,“敌影现于西坡林外,人数不清,正快速推进。”
叶凌霄登顶,举目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影自缓坡涌来,如蚁群爬地,无声却势不可挡。前方先锋已踏入第一道绊索区。
“响铃。”他低声说。
刹那间,警铃齐鸣。铁索牵动木架,响声撕破夜空。敌人脚步一顿,随即分散,试图绕行。但伪装坑阵埋设巧妙,草皮覆土与周边无异。数十人踏空陷落,惨叫未起便被闷进深坑。
可这只是开始。
敌军后方抬出符匣,红光一闪,数道火符腾空炸开。爆炸气浪掀翻草皮,暴露出大片陷阱位置。紧跟着,毒烟筒掷入林缘带,绿雾弥漫,顺风朝中层防线飘去。
“传令,中层准备接敌。”叶凌霄抓起旗语杆,三短一长,令出如风。
北谷隘口两侧山壁下,引线操控组全员就位。他们蹲在掩体内,手握拉环,眼睛死盯前方。当第一批敌人突破坑阵,踏入雷爆覆盖区时,叶凌霄挥旗斩落。
轰——!
两侧落石槽同时触发,巨石滚下,砸断通道。地雷连环引爆,火光将半面山谷照得通明。冲击波掀翻十数人,残肢飞溅。可仍有漏网者借烟雾掩护,贴崖壁潜行,逼近弩台伏道。
“放近了打。”他对着传音筒吼。
林缘通道内,隐蔽弩台机构启动。箭雨自侧壁射孔喷出,密集如蝗。一人刚跃起翻越矮墙,腿上连中三箭,摔进翻板陷阱。机关落下,短矛穿身,血溅木板。
但敌人也变了打法。
一队死士突前,身穿厚甲,背负爆破符包,直扑内层通道入口。他们不躲不闪,硬扛箭矢冲到门前,引燃符火。
轰然巨响,通道门框炸裂,守卫队长被气浪掀翻,右腿齐膝断裂,人还趴在地上,伸手要去按翻板机关。第二波爆炸再起,他整个人被掀进坑底,生死不知。
“预备队!”叶凌霄下令。
两名轻功弟子腾空而起,掠过火场,落地即接管缺口。一人拖走重伤者,另一人接掌机关绳索。叶凌霄跃下高台,亲至前线调度,脚步踩过血泥,鞋底粘着碎布与断箭。
“西侧毒烟倒灌。”有人大喊。
风向突变,绿雾折返,扑向己方哨位。两名弟子捂嘴坠楼,口吐白沫。叶凌霄挥手:“烧驱毒草束。”
立刻有人点燃药包,浓烟对冲,气流稍转。伤亡暂时止住,可防线压力未减。
敌军主力仍在强攻北谷。一波退下,又有一波顶上,毫无疲态。符箓轰炸不停,山体崩裂处越来越多。连动雷爆区因多次引爆,部分引线损毁,无法再控。
“还能撑多久?”一名操控员满脸灰土,回头问。
叶凌霄站在高处,望着战场。火光照着他脸上的汗与血,看不出表情。
“只要我还站着,这道线就不退。”
话音落下,敌阵后方鼓声再起。又是一批死士列队而出,手中皆持重符,目标直指最后一段通道。
他握紧令旗,目光扫过全场。翻板陷阱尚存两处可用,弩台余弹不足三成,引线组已有三人替换。伤亡数字不断传来,但他没看。
他知道,对方还没使出全力。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动用最后三分之一的埋伏火力。
必须等。
他抬头望天。夜色依旧浓重,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下方,新一轮冲锋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