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动窗纸的刹那，叶凌霄已将地图折好塞入内袋。他站起身，行囊未动，只从底部抽出一卷细布裹着的软剑，缠于腰间，外罩长衫遮掩。窗外庭院空旷，扫地弟子刚过，石板上留着湿痕，节奏分明。他数了三息，等那影子彻底消失在廊角，才推门而出。
天光尚早，晨雾未散。他沿着墙根走，脚步放轻，方向却稳。昨日那些扫地方向、停顿节点，早已记在心里。走到第三处转角，地面药味稍重，混着铁锈，像是有人撒过粉后又拖过重物。他低头，看见墙缝里卡着半粒灰褐色药渣，捻起一闻，舌根微麻——是“迷神散”，低阶但持久，吸入者会恍惚迟钝，适合控人。
前方三步，一道细丝横在腰际高度，几乎透明。他停下，袖中炭笔滑出，指尖一弹，碎石飞出，撞上丝线。左侧树丛“啪”地炸开一团烟雾，机关触发。他迅速后退半步，烟雾落地前已闭气，待尘埃落定，才迈步越过原地。
翻过矮墙，林带在望。后山小径藏在树影里，石阶断裂，苔藓厚积。他踩上去，脚底刚受力，整块石板突然下陷。他反应极快，屈膝旋身，借势跃起，腰背贴地滑出两尺，躲过下方弹出的三根铁刺。石板回弹时，第二波机关启动，三支弩箭自两侧树干射出，箭头泛青，明显淬毒。
他抽出软剑，手腕一抖，剑身如蛇游出，挑向第一支箭杆，将其拨偏。第二箭近胸，他侧肩避让，剑柄撞开第三箭。箭矢落地，发出闷响。他未停，顺势滚身向前，避开可能的后续连环。果然，身后传来机械复位的咔哒声。
穿过林带，雾更浓了。前方隐约可见一座破亭，檐角塌了半边，柱上有刻痕。静思堂应在百步之外。他刚踏进一步，脚下泥土忽然松动，似有符纹埋于地下。他立即收脚，蹲身查看，见地表浮着极淡的红纹，不规则，却隐隐成圈。靠近时，耳中开始有声，像是诵经，又不像，音调扭曲，断续重复。
胸口旧伤位置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不是撕裂，而是被什么东西往里拉扯。他盘膝坐下，闭眼调息。气息运转至丹田，引《九转天医诀》周天循环，发现毒素并非来自体外，而是随空气渗入，顺着七情脉逆行，扰神乱志。这是“七情蛊”的变种，靠声音与气味双路侵袭，专攻心神。
他从怀中取出银针，左右手各执一枚，在“风池”“印堂”两穴浅刺。针尖入肉，脑中杂音稍减。他继续运功，将毒路封于膻中之外，不让其上冲泥丸。片刻后，呼吸平稳，意识清明。
他拔出银针，以软剑剑尖划地，反画符纹一角。原符主攻，此画反制，破其共振。地面红纹闪烁几下，终归暗淡。耳边低语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望向破亭后方。山壁裸露，草木稀疏，岩缝间嵌着一道半掩石门，形制古旧，无铭无饰，仅门框右侧有一道斜切划痕，与山门前那道新鲜划痕走势一致。他握紧软剑，缓步向前。
途中，他停下一次。地面又有拖痕，比昨日门槛内更深，方向直指石门。他蹲下，指尖抹过痕迹边缘，土中有细微纤维，青灰色，像是某种粗布磨损所留。他收手，未多看，继续前行。
接近石门三十步时，左侧林中忽有动静。两人扑出，黑衣蒙面，手持短刃，招式狠辣，却不带杀意，更像是驱赶。叶凌霄侧身避过第一击，软剑点出，直取对方“膻中”要穴。那人动作一滞，第二人从右夹击，他旋身格挡，剑柄撞其“神庭”。两人皆未倒，但步伐错乱。
他再点一指，封住二人经脉交汇处，两人终于瘫软在地。他俯身，掀开其中一人面巾，见其瞳孔涣散，眼角泛青灰，呼吸急促而不齐。这不是普通弟子，也不是守卫，更像是被药物控制的傀儡。
他搜其身，未见身份标识，只在袖口内侧摸到一点残留粉末，颜色褐中带紫，与长老袖上污迹相近。他收起粉末，将两人拖至破亭角落，用断梁遮掩。
再行十步，地面符纹又现，比先前更密。他改走边缘，踩着岩壁阴影移动。石门已在二十步内。他看见门缝下方透出一丝极淡的蓝光，一闪即逝。仿佛有人在里面动过。
他停下，从行囊取出油布包好的纸片，展开一角。上面是昨夜拓下的门缝划痕，与此处石门上的痕迹比对，角度、深浅、起笔收尾完全吻合。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人所为，或是同一组织的手法。
他重新收好纸片，将软剑换至右手，左手探入怀中，握住银针袋。若门后有人，他不会先问话。他知道，这里已经不是鸣鸠门该有的样子。
石门静立，无人看守，也不设锁。越是如此，越显得不对。他记得陈小乙说过，静思堂不让外人靠近，连弟子都绕道走。可现在，门敞开着一条缝，像是等人进去。
他贴近岩壁，借阴影掩护，一步步挪近。十步、五步、三步。他能听见风穿过石缝的声音，还有极细微的滴水声，规律得像是计时。
他抬手，准备推门。
手指触到石面的瞬间，岩壁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铁链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