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贴着墙站起身,火折子熄灭后的黑暗重新吞没了视线。他没有再点火,呼吸压得很低,耳朵捕捉着洞窟内的动静。七个拱门静默地嵌在岩壁上,像七张闭合的嘴。空气里那股腥腐味混着灼烫感,从正前方那扇门后不断渗出,比先前强烈得多。他左手按住掌心伤口,血已经凝了,但指尖仍有些发麻。
他往前走了三步,地面没震。又两步,停住。金属环上的刻痕在他脑中浮现——残卷上那幅图也是这样,中央圆环,八门环绕,唯有一门通向禁地。可眼前是七门。少了一道。
他蹲下身,手指摸过灰白石砖的接缝。砖面冰冷,拼得严实,连灰尘都积不进去。这地方被人清理过,或者根本不会落灰。他盯着中央的黑色金属环,上面的符号极浅,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他记起残卷角落有段小字:方位逆,则门自显。
他站起身,绕着金属环走了一圈,逆时针方向。走到第四步时,脚底传来一丝松动。他停下,把重心移到右腿,左脚轻轻抬起。石砖下沉半寸,随即“咔”一声弹回。头顶穹顶依旧漆黑,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左脚落地稍重。石砖再次下陷,但这次没弹起。紧接着,正前方那扇拱门底部的缝隙里,紫光又闪了一下,微弱如萤火,转瞬即逝。
就是它了。
他快步走向那扇门,每一步都踩得稳。距离十步时,地面震动了一次,和上一章穿门时一样。紫光消失了,但那股气息更浓了,像一团烧红的铁块压在胸口。他右手摸到短刀柄,没拔,只是确认它还在。
门高八尺,宽六尺,整块黑石雕成,表面无纹。他伸手探去,离门三寸便觉热浪扑面,比晶石还烫。他缩回手,从袖中取出铜箔,捏成薄片,用刀尖挑着伸向门缝。铜箔刚触到门槛,整道门突然嗡鸣起来,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钟响。他迅速收回刀,铜箔边缘已焦黑卷曲。
门打不开。
他闭上眼,调息片刻。鼻腔里的艾叶丸药效正在退,那股腥腐味顺着呼吸往肺里钻。他咬牙,从怀里取出油布袋,倒出最后两粒艾叶丸,塞进两边鼻孔。药味冲上来,暂时压住了异样气息。
他睁开眼,盯着门缝。血迹还在左手掌心,没干透。他想起机关术里有种说法:活阵认生魂,死阵认气血。这种门若是靠气息触发,他现在这点真气不够;但若靠血祭……或许能行。
他用短刀在左掌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他没包扎,直接将手掌按上门缝。
鲜血顺着石缝渗进去,瞬间被吸干。门内传出一声闷响,像是锁链断裂。紧接着,整道石门缓缓向内退去,滑入岩壁,没有声音,也没有尘土扬起。门后是一条窄道,深不见底,两侧岩壁上嵌着暗红色晶石,发出微弱的光。
他抽回手,血还在流。他撕下一块布条缠住掌心,没系紧,留着透气。短刀收回腕鞘,右手握紧。
他迈步走入窄道。
越往里走,热气越重。岩壁上的晶石越来越多,排列成某种图案,像是某种符文序列。他不敢细看,只盯着前方。地面平坦,没有机关痕迹。走了约莫二十步,窄道尽头出现一座方形内殿。
殿中央是一座石台,高三尺,四角立柱,柱上缠着黑色锁链虚影,一直延伸到穹顶。石台周围盘坐着数十道人影,全都低垂着头,身穿古旧长袍,颜色褪尽,只剩灰黑。他们身上也缠着同样的锁链虚影,从脖颈、手腕、脚踝处勒入体内。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像是被雾遮住,但能看出轮廓——都是人类,不是幻象。
叶凌霄站在殿门口,没再往前。
这些不是守卫,也不是傀儡。他们是被封印的人。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突然,最靠近石台的一道身影缓缓抬头。那张脸扭曲了一下,五官像是被人揉过又摊开,但依稀能辨出是个中年男子的模样。他的眼睛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
叶凌霄没回答。他站着,右手压在刀柄上,左手微微张开,血从布条缝隙渗出。
那人影缓缓站起,锁链虚影随着动作晃动,发出无声的震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叶凌霄。
“外来者……你也闻到了吧?龙脉在动。”
叶凌霄喉咙发紧。他没动。
“千年之前,我们逆天修行,窥得长生之机。神明不容,降下封印,将我们镇于此地。”那人影抬起手,指向石台,“他们说我们是邪修,说我们扰乱天地秩序。可谁定的秩序?谁给的天道?”
他笑了,笑声像风刮过枯骨。
“我们不过是想活下去,活得更强。可他们杀了我们三百二十七人,剩下这些人,被钉在这地下,日日夜夜承受蚀魂之痛。如今龙脉动荡,封印松动,我们借势破界,只为讨回那一笔血债。”
叶凌霄终于开口:“你们要杀尽当世修仙者?”
“不止。”那人影摇头,“我们要重建秩序。由强者执掌天地,不再受虚伪天道束缚。你既然能到这里,说明你不傻。加入我们,可得永生。”
叶凌霄没说话。他看着石台上的锁链虚影,看着那些盘坐的身影。他们一个个抬起头,全都睁开了眼,漆黑一片。
为首的那人影向前一步,地面没有震动,但他离叶凌霄的距离却近了三尺。
“你怕吗?”
叶凌霄站着,没退。他感到胸口像被压了石头,呼吸越来越重。他运转《九转天医诀》护脉术,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勉强撑住心神。
“我不怕你。”他说。
那人影顿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整个内殿都在震。岩壁上的晶石忽明忽暗,锁链虚影剧烈晃动。
“好!好一个不怕!”他止住笑,声音冷下来,“那你告诉我,你来这儿干什么?查我们?毁我们?还是……想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邪?”
叶凌霄看着他,掌心的血滴落在地,砸在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据点,不是藏身处。这是坟墓,也是起点。
这群人从未消失。他们一直在等。
他站在原地,右手握刀未出鞘,左手掌心微张尚带血迹,双目直视前方。那人影悬浮在半空,黑瞳如渊。
“你们……”他开口,声音低哑,“不是要复仇。”
那人影微微偏头。
“你们是要……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