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机抽身后撤,背靠岩壁调整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腥甜翻涌,但他强行咽下,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脱困。身后敌人正从混乱中恢复,脚步声渐趋整齐,气息重新连成一片。他们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剑。剑身裂痕更深,刃口崩了三处,几乎不能再战。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站着,还能动。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不是师傅说的,也不是哪位前辈留下的训诫,而是沈清璃曾在山谷避雨时随口提过的一句:“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没回头去看她是否在场。他知道她不在。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现在,他要用这句话活下来。
他将剑横于胸前,左手紧攥剑柄支撑身体,右腿旧伤剧痛如锯,每动一下都像有铁钉在骨缝里搅动。他贴着通道右侧低姿前行,借岩壁遮掩身形,避开开阔地带,防止被远程攻击锁定。
前方三十丈处有一条岔道,气流微动,说明通路未断。他凭着多年山林行走的经验辨识风向,判断那条左转路径可通主脉方向。他没有迟疑,果断选择撤离路线。
刚迈出数步,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是持刀者的声音:“想走?”
叶凌霄未应,脚步不停。他知道对方不会立刻追来——刚才那一撞打乱了他们的节奏,至少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重整阵型。而这几个呼吸,就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加快步伐,尽量减轻脚步声,避免引起注意。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岩壁晶石散发幽光。他借着光影变化观察地形,发现右侧岩面有一道细微裂缝,宽约半尺,深不可测。若敌人追至,可借此短暂藏身。
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体力就会迅速流失,伤口会进一步撕裂,毒素会更快蔓延。他必须一直走,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左肩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留下断续的暗红斑点。他能感觉到毒素正在向脖颈扩散,皮肤发烫,肌肉僵硬。若再得不到救治,最多再撑半个时辰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他咬牙继续前行。三十步,二十步,十步……终于接近岔道口。他稍稍放慢脚步,侧耳倾听前方动静。无声。无风。无气息波动。这不对劲。
他停下,靠在岩壁上喘息。不是因为累,而是警觉。太安静了。按理说,通往核心区域的通道不该如此死寂。连虫鸣都没有,连空气流动都近乎停滞。这种异常往往意味着埋伏。
可他没有选择。身后的敌人已在整顿队伍,脚步声越来越近。若不前进,只能被逼入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用左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睁眼望向岔道深处。左侧那条路略窄,但地势稍高,适合隐蔽行进;右侧宽阔平坦,却毫无遮掩。他选了左边。
刚踏进一步,脚下石板微微下陷。他立刻警觉,迅速抽脚后撤。下一瞬,头顶岩壁“咔”地一声轻响,几根黑刺从上方射出,钉入对面石壁,深入寸许。毒针。机关已被触发。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石板边缘有极细的缝隙,连接着下方机括。整段路面恐怕都是陷阱。他取出一小块碎石抛向前方,石板应声下陷,又是一排毒针射出。
他皱眉。这条路走不通。
身后脚步声已逼近至二十丈内。敌人发现了他的踪迹。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右侧岩壁一道凸起的石棱上。若能攀上去,或许可以绕过陷阱区。他尝试抬腿,右腿旧伤剧痛,几乎无法承重。但他没有退路。
他将残剑插进岩缝固定,借力抬起身体,左手抓住石棱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一寸一寸往上挪,膝盖抵住岩面借力,终于翻上石棱。这里宽度仅容半足,稍有不慎便会跌落。
他贴着岩壁前行,脚下是布满机关的地面。每一步都极其缓慢,每一寸移动都耗尽心力。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不敢擦,只能眯眼前行。
十步之后,前方出现一个转折口。他探头望去,通道继续向左延伸,地势逐渐上升,尽头隐约可见微弱光芒。那是核心区域的方向。
他加快速度,沿着石棱移动。就在即将抵达转折口时,右脚突然打滑,鞋底蹭过石面发出轻微摩擦声。他心头一紧,立刻稳住身形,屏住呼吸。
几息过去,无事发生。他松了口气,继续前进。
终于绕过陷阱区,他从石棱跃下,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用手撑地才勉强站稳,呼吸急促,额角青筋跳动。体力已濒临极限。
他不敢停留,扶着岩壁继续前行。前方通道渐宽,空气流动增强,说明距离主脉不远了。他必须赶在敌人合围之前进入核心区,否则一旦被堵在狭窄通道内,必死无疑。
他咬牙迈步,一步一步向前挪。伤口不断渗血,毒素让视野开始模糊,但他仍能看清前方那缕微光。那是出口,也是希望。
身后远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快、更密集。敌人已经穿过陷阱区,正全力追击。
叶凌霄没有回头。他知道逃不掉,也无需逃。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脱离包围圈,真正进入核心区域。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脚步。左转岔道就在眼前。他伸手扶住岩壁拐角,借力冲入通道。
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主脉外围。
他靠着岩壁缓缓坐下,大口喘息。右手松开剑柄,任由残剑滑落在地。剑身崩口处沾满血泥,再也无法使用。
他闭上眼,舌尖尝到浓烈的血腥味。疼痛依旧清晰,但他笑了。
他做到了。
他突出重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