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巴尔环抱着缺失的右臂回来时,几位牧师迅速前来托住他,由大神官、大牧首之类的教会高层为他施展断肢重生的神术。
肌肉纹理随着圣光爬上他被切开的手臂断层,与爱丽丝那轻飘飘的神术不同,大神官们的神术带来了难以忍耐的疼痛,巴尔只得咬牙忍受着。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张开魔眼,将视距拉到最大,探索着千米外的战场。
他看见艾琳冲杀在一处吃紧的突破口,长剑挥过,魔物与魔王军的战士成片倒下。哪里阵线摇摇欲坠,便能看见她的身影。只是在这百万厮杀的洪流里,一个传奇强者可以扭转一处局部的胜负,却无法凭一己之力终结整场百万人的战争。
移开目光,他又发现露维娅游走在高地,长弓弓弦不断震颤,一支支附魔长箭越过人海,狙杀敌方的军官与高阶施法者。琉琉帝亚在离露维娅不远处,带领一队精锐骑士堵在隘口,一次次打退想要迂回穿插过来的魔物集群。
另一侧,艾梅拉所在的托姆战团正屠戮着各式魔物,圣武士、战斗修女、祭司、武器大师、护教军等上位职业组成了完全精锐化的千人战斗支队。
外号“忠诚之怒”的托姆不养闲人,他要求领取教会俸禄的武装人员即使是文职也要修习极严苛的战斗训练。
因而这些人个个都是单打独斗的好手,合在一起更能使用集团神术,她们的神术落下,不仅治愈了重伤的将士,还焚烧着巫妖、幽魂这类邪恶生物的身躯。
他们的规模虽只有千人,却撼动了魔王军的部署,拖着两个原定去支援防线薄弱处的万人军团无法抽身,只能留在这里与他们来回拉锯。
缠斗一会儿,魔王军这边率先坐不住了,两大军团的领军干部同时出列,试图以双传奇的力量碾碎他们。
这时,领导托姆天军的老圣武士也从阵中跃出。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实力却完全没有随着年龄而衰退,甚至强大到令两位干部联手都压不住。
他上来先给自己拍上【动作如潮】,随后就是【驱逐邪物】接【盲罚斩】接【烙印战】接【破邪斩】接【至圣斩】。
原本这一套打出来就已经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了。
恰巧两位干部一位是夺心魔,另一位是巫妖,瞬间悲剧了。
他们被追着一顿狂砍,狼狈逃回自己阵中,只留下一地骨头和章鱼须。
这两支魔王军的士气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
这时,艾梅拉顶盾冲锋将一只哥布林撞飞,又起脚踢翻一头半兽人并踩在它的脖子上令其无法起身,随后手中连枷猛地落下,把这怪物的头颅如西瓜一般砸碎。
忽然一支长矛擦着她的脸穿了过去,在她那精致到完美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艾梅拉瞳孔骤然睁大,刹那间僵在原地,耳中只剩长矛掠过的啸音,一瞬失神。但下一瞬间,她脸上那点错愕便尽数沉下,黛山般的眉峰狠狠拧紧,面色沉如寒铁。
她将盾牌高高举过头顶,声如惊雷般怒吼:“邪崇!领受正义之怒!”
言罢,她便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所有人都被她的勇气鼓动,自发跟在她的身后,向二十倍于自己的敌军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于是一千人在追,两万人在退,场面极为好笑。
巴尔转头,他还看见马丁?塞普汀皇帝依旧身处前线,战马浑身溅满血污,头盔边缘被魔物利爪劈出深深的凹痕。他来回奔波于各个危急阵点,由身后亲兵高举帝国大纛,随他收拢快要溃散的部队。
三军总帅身冒矢石,大多数情况下,这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然而联军这边国度林立,军队成分驳杂,若非他以统帅的身份不断维系,许多地段的阵线早已分崩离析。
巴尔已经对这位新晋的皇帝完全改观,最早他以为马丁只是被推上来的傀儡,不会有什么魄力,甚至可能畏惧魔王军。
毕竟连皇帝身边最信任的管家都是魔王军的间谍,又能期望他在战争中做什么贡献呢?
但事到如今,巴尔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看错人了。
马丁·塞普汀,他不是什么懦弱的傀儡,而是被私生子的身份耽误了半辈子的一代雄主。
此人虽缺少帝王教育,但悟性极高,能通过巴尔的指点下快速学习军阵,甚至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学会了如何统领百万大军。
大兵团作战,即使巴尔在幕后再怎么出谋划策,但皇帝自己扶不起也是不行的。就像现在,唯有皇帝本人敢于以身犯险,才能提振士气、统领大军。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极坚定的意志——真正的王者意志。
凭着这股强大的意志,巴尔隐约觉得,若假以时日这位新君未必不能再造泰姆瑞尔帝国的过往辉煌。
可纵然意志再如何刚强,皇帝眼中也在一点点堆起疲惫与绝望。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时,每一次填补缺口,都要用一条条性命去填。
“左翼第三军团快撑不住了!” 一名浑身带伤的传令骑士拼死策马奔来,头盔已经裂开,脸上淌着鲜血,“魔物集群持续猛攻,再得不到增援,整条侧翼就要彻底碎掉!”
“调第二预备旅,请国师出马。” 马丁嘶哑地下达命令,“再告诉他们,朕也将亲往!”
传令兵应声,调转马头,冒着漫天乱飞的法术与箭矢疾驰而去。
“卡奥斯阁下,您感觉新手臂使用起来如何?”
巴尔收回目光,把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挥了挥手,颔首道:“还行,没什么不习惯。”
“那请您回去吧,后面还有七位传奇亟待治愈。”
巴尔没多说什么,一挥手,【圣座】飞了出来,载着他径直飞到了天上。
他的目光穿透硝烟与火山灰烬,死死锁定敌军最深处——魔王所在的中军。
巴尔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从那里钻出来的白头发女人应该不是魔王本人。
她的压迫感确实很强,但他总觉得那女人应该还没有到最终boSS的水准。
巴尔心中有一种直觉:如果魔王是女人,那么就应该是谈恋爱剧本。既然不谈恋爱,就不会是女魔王。
如果命题为真,那便头疼了。
整场大战打至此刻,魔王本人依旧没有亲自下场搏杀。
魔王军各大方面军、魔物潮已经全部投入厮杀,唯独那一支漆黑如墨的禁军,至今依旧完整地屯聚在中军核心,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屠刀,按兵不动。
数万禁军静静伫立,至今还没有向任何人挥出刀刃。
“可真沉得住气。” 巴尔坐在【圣座】上,指尖无意识叩击轮椅扶手,心底沉甸甸,“你又不会被部下背叛,干嘛把嫡系部队捏得这么死?”
禁军留在中军,他现在是无计可施,一旦对他们发动禁咒级别的攻势,就会被那神秘女人反制。
禁咒毕竟不是普通法术,造价极昂贵,不可能当成大白菜随地乱扔。
若是再放一次禁咒,换来的仍旧是那一片纹丝不动的黑色安静,那这笔钱就算彻底扔进了火山口。
可不打掉那支部队,隐患又会很大。
巴尔有些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