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和我自己的亲妹妹差不多,爸估计是觉得她大老远过来送他最后一程,临别之际,表达一下感谢吧。”林东升解释道。
“也对。”大家听了,纷纷点头。
老实说,和汪书瑶相处这么久,林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也都非常认可这个聪颖、温柔又内秀的女孩。
特别是得知她这些年任劳任怨,一直将林东升照顾得不错,并将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家也都非常喜欢她。
不过,认可归认可,真要投票的时候,林东阳肯定是不答应的。
毕竟,他也知道,只要是林东升支持的,汪书瑶大概率是不会反对的,所以,她那一票,只能算是废票!
正在这时,三叔林有福来了。
自从林东升彻底崛起后,他对整个林家村多有照顾,对三叔一家也从不刻意排斥和打压,父亲和他同居一村,低头不见抬头见,双方的关系也渐渐缓和。
看到病床上呼吸困难、生机寥寥的林有财,林有福神情悲伤。
他紧握着对方的手,说道:“二哥,你现在多好过的日子,怎么就病成这样了?这几天,我老是梦到小时候跟着你去水田里下鳝鱼笼子的事情,每天晚上下进去,早上四五点天不亮就取回来,有时那笼子里还有蛇,那时你卖掉了鳝鱼,还经常会给我带点吃的……”
林有财艰难地笑了笑,道:“终于想起我的好了?你小子,天生就有点没良心。”
“哥,对不起,是我没良心,当年不该对你挥舞镰刀的,当时不小心伤到你后,我也非常后悔,但那时年轻,好面子,终究是不好意思向你道歉,哥,下辈子,咱们还当兄弟……”林有福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一脸悔意。
林有财沉默了几秒,道:“都过去了,没有下辈子了,真要有的话,咱们也别当兄弟了,这辈子好聚好散。”
显然,这些年,他被这个便宜弟弟伤得不轻,虽然看似放下了,但心里的隔阂仍在。
“不是,下辈子,我来当哥哥!”林有福连忙解释道。
“唉,穷人家的担子,太重了,你挑不起,咱爸死得早,自从大哥十几岁就当兵出去后,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操心,若不是这样,我这身体底子,也不至于垮成这个样子,都是命!”林有财也颇为感触。
“真要说命,你这命也算不错了,苦尽甘来,小儿子这么优秀,十里八乡,谁人不知?提起来都是竖大拇指!”林有福安慰道。
兄弟俩聊了一会儿,三叔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哥的后事,你们兄弟打算怎么操办?”林有福直接问道。
“正常办,别人家怎样,咱们家就怎样,还要办得更热闹大气!”林东阳回道。
林有福点了点头,道:“就得这么办!”
听到这话,林东升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从众容易,至少不担心外人会说些什么。
从心很难,得顶住世俗的眼光和外界的压力。
临出门时,林有福想了想,又补充道:“按村里老了人的规矩,像我哥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可以在堂屋里打个地铺,将人挪到地铺上来了,活人睡床,死人睡地,真要在床上走了,不吉利,对后人也不好。”
“还有这样的规矩吗?”林东阳一脸疑惑,他年少时长期坐牢,出狱后又长期在外打拼,对这些习俗并不是很清楚。
“是有这样的规矩,不过,主要还是睡过死人的床,后人们就不太敢睡了,扔了又怕浪费。”母亲李小兰补充道。
“爸已经够难受了,真要让他躺到地上,万一还要在地铺上多躺几天,那也太受罪了,我不同意这样的安排,实在不行,爸走之后,他睡过的床,可以直接火化了,我再帮家里买个新的。”林东升说道。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只是简单提一嘴,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林有福说完,长叹一声,走出了屋子。
“这个老床,是我当年嫁给你爸时,娘家陪嫁过来的唯一一个大件,既然你们不忍心,那就让他在床上安心走完全程吧,我这一生,做人做事,对得起良心,不计较这些,以后,我也要睡在这个床上走的。”李小兰黯然说道。
“妈,你这个身材硬朗着呢,再活个二三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爸那是有慢阻肺这样严重的基础病,你可不一样。”二姐林可欣顺势安慰道。
因为林有财的事情,平时都比较忙碌的一大家人,全都回到了林家村里,家里反而显现出一种罕有的热闹。
父亲的那些亲友和村里的乡邻们,听说他真的不太行了,也陆陆续续过来看他最后一眼,问候几句,感叹几句,再飘然而去。
一晃就是三天,该准备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林有财的身体状态,只是比之前更加干枯虚弱了。
生机单薄,死气缠绕,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又并没有马上熄灭。
家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怪异。
于是,李小兰将大家叫到跟着,沉声说道:“你们都是很孝顺的孩子,但是,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三五天还能坚持,十天半月就不太行了,你爸这个情况,具体还能熬多久,谁也说不准,要不,你们先回去工作?有了这次的告别,下次可以等他彻底走了,你们再回来,我们……也都能理解……”
“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们再忙,能有爸的事情重要吗?我们能等!”林东阳立马回应道。
“爸呵护了我们一辈子,守在家里也是应该的,就是小弟平时科研压力大,工作最忙,实在不行,他们可以先回京城。”大姐林可欣也说道。
“工作再重要,地球也不是离了我就彻底不转了,我也不会走。”林东升说道。
“那就再等等看,我店里有徒弟顶着,不急的。”二姐林可静说道。
然而,从第三天晚上开始,林有财就不再进食了,他咬紧牙关,谁喂都不吃,态度坚决而强硬。
“爸,你身体不好,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哪怕吞咽困难,只要多吃一点,就能多活几天。”看到谁喂都不好使,林东升只得主动去做父亲的思想工作。
“你们已经回来好几天了,我这口气还是没断……该说的早就和你们说完了,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浪费你们的时间,该走了……该走了……”林有财默默地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爸,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只要你多活一天,我就还能多叫一天‘爸爸’,你真要不在了,我就没有爸爸了……”林东升心头一痛,含泪说道。
他没想到,就算是到了生命最后的关头,父亲还在为他们这些子女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