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意识侧目,余光纷纷扫向首列的虞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四案之中,最蹊跷、最耐人寻味的便是驸马中毒一案。
就在所有人都将嫌疑的目光投向这位驸马爷的时候,他便身中奇毒、濒死垂危,以一场九死一生的劫难,完美洗去所有嫌疑,将自己彻底摘出了风波之外。
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朝野私下揣测不断,可无人敢当众点破。
可如今凤婉强势成立密查司,铁血彻查所有旧案,矛头隐隐所向,已然不言而喻。
殿中气氛愈发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虞江终于缓缓抬眸,上前半步,躬身垂首,姿态恭谨有度,语声温和澄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病后虚弱与坦荡。
“殿下圣明,朝堂乱象不除,国无宁日,民无安心。
臣身涉毒案,亲历祸事,深知暗处祸患凶险诡秘,愿全力配合密查司彻查,自请上交近期所有行踪笔录、往来名册,任由殷统领核查,绝无半分隐瞒。”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理兼备,瞬间赢得不少朝臣暗自认同。
不少文武大臣暗自点头,心底对虞江的信任更甚几分。
这般温润恭谨、坦荡无私的人物,怎会是搅动朝堂祸乱的幕后黑手?
想来过往流言,皆是小人恶意造谣、无端揣测。
可凤婉看着他这副完美无缺的模样,心底的寒凉只增不减。
她太熟悉虞江的手段。
真正的布局者,从不会主动辩驳、刻意自证,只会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以最坦荡的姿态,藏最深的算计,用最无害的模样,行最狠的杀戮。
他主动配合核查,看似坦荡无畏,实则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所有痕迹尽数清理,所有破绽提前补齐,所有往来尽数洗白,任凭殷鹤鸣如何彻查,都查不出半分与他相关的罪证。
不仅能安然脱身,还能借此收获朝野贤名,一举两得,步步稳赢。
“驸马深明大义,为公无私,可堪朝臣表率。”
“谢殿下谬赞。”虞江垂首应声,眉眼温顺,谦恭有礼,眼底无半分波澜。
无人察觉,他垂落的袖中,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凤婉的夸赞越是温和公允,越是意味着她的试探未停、猜忌未消。
这场朝堂问责,既是清查朝野内奸,亦是二人不动声色的第二次对弈。
他赌她无实证,不敢贸然动他、撕破脸皮。
她赌他沉不住气,终将在层层核查中自露马脚、自行崩盘。
凤婉目光再度扫过百官,沉声续道:“除此之外,南疆近日异动频发,边防驻地频频调动,边境暗流涌动。
虞江,南疆事务还未成交割完毕,你可知如此大规模调兵遣将,究竟为何?”
满朝目光瞬间齐聚虞江身上,静待他作答。
虞江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似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缓缓开口,语声诚恳恳切:“回殿下,南疆近期无外敌侵扰,无藩邦挑衅,百姓安居,边境安稳。
边防之所以小幅调动,只因现在正是大周全面接手南疆事务的关键时刻,臣观摩大周军纪之威严,觉得南疆军队管理松散,故而小幅整编队伍,规整军纪,以稳固南疆防务,绝无半分异动谋乱之心。”
一番话,情理周全,完美无瑕。
将边防的所有异常调动,尽数归为规整军纪的正常操作,轻轻巧巧,便将所有隐患、所有疑点、所有暗流尽数遮掩。
随即,他微微蹙眉,露出几分无奈恳切,顺势抛出早已备好的说辞,完美承接此前二人私谈的内容:“臣此前便与殿下提过,让边防四国各自带一部分将士前来大周观摩学习,互相交流,不知殿下可同意此举?”
字字句句,皆是为公。
处处皆是体谅朝堂、忧心凤婉、心系大周的赤诚模样。
既洗白了边防异动的嫌疑,又再次铺垫了调士兵入京的诉求,同时塑造了自己有心无力、一心为公、体恤储君的贤良形象。
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无懈可击。
百官闻言,纷纷附和。
“原来如此,倒是误会南疆将士们了。”
“虞驸马一心为国,事事为公,实在难得。”
称颂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尽数落在虞江身上,为他堆砌起一身贤名。
凤婉静静听着周遭议论,看着虞江坦然温顺的眉眼,心底冷笑无声。
好一个事事为公,好一个有心无力。
他哪里是要让将士们来学习,他是处心积虑,想要借自己的口、借朝堂的势,名正言顺将南疆的精锐调入京畿腹地。
还有她那天提出的,想要山卫入主大周皇城的想法,很明显这是要为自己找帮手罢了。
山卫扎根南疆,独立于朝野之外,只忠于南疆王室、忠于南疆本心,不受京畿辖制,不涉皇权纷争,是唯一一支虞江可以彻底掌控的精锐力量。
一旦山卫全员入京,虞江便有了可用之人,一旦大军前来,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山卫可制衡暗阁兵力,牵制她的贴身势力;大军前来便可慢慢掌控京畿布防,渗透朝堂兵权;进退之间,皆是他的筹码。
一石二鸟,步步精妙,层层阴毒。
虞江看似被动无奈,实则步步主动,早已算尽所有利弊。
凤婉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面上依旧温润平和,语气淡然接话,顺着他的话头缓缓开口:“原来竟是如此。那便依了驸马之意,传令,东西南北四疆域,分别挑选万人入京,届时我大周会派遣八万将士,以二对一的形式,将所有人打乱,重组,让将士们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虞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他本以为凤婉会顺势拒绝,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很大度的同意了自己的请求。
这一步退让,看似温和纵容,实则瞬间破了他的节奏。
二对一,四疆域彻底打乱重组,
那一共就是十二万精锐,自己的一万兵力放进去,简直就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不知驸马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