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刚走入小区,迎面碰上二平和丽丽,两人手里都拎着洗漱用品。
二平看到静安很高兴,她笑着问:“这么晚了,下着雪,你还在大街上逛?”
静安说:“刚吃完饭回来,你们娘俩洗澡去了?”
二平说:“可不是嘛,一直没时间洗澡,今天才倒出工夫。”
静安看到丽丽也在,忍不住问丽丽:“你孩子呢,谁给你看孩子?”
丽丽说:“我姥姥来了,帮我看孩子,我才能和我妈一起去澡堂子洗澡。”
二平嘴快地跟静安说:“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农村不忙了,我弟弟弟媳都没啥事,我妈就来我这里住一段。对了,年后我不是要跟范国平去南方干活吗?便利店不出兑了,丽丽要接过去开店,这样最好了,万一我在南方不赚钱,我还能回来继续开店。”
静安觉得二平这么安排是最好的,要给自己留后路,不能连后路都没有。
丽丽听到二平的话,就笑着对二平说:“妈,希望你在南方赚到大钱,将来你回来,咱们就开一家分店,以后分店越开越多。”
娘俩都挺高兴的,说说笑笑地进了小区。
二平注意到静安脸色不好看,她走到静安楼栋前,就对丽丽说:“你先回去吧,我跟你小姨聊两句。”
静安今天不想聊,很多事情,在心里来回地折腾,她对二平说:“太晚了,你和丽丽回去吧,我也上楼了。”
二平打量静安,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静安说:“没事儿。”
以前,静安有什么事情,都喜欢跟二平和宝蓝说。
现在,宝蓝去南方度假,二平也似乎越走越远。她们可以把酒言欢,说高兴的事,却再也不能抵足而眠,倾诉心事。
静安回到楼上,家里空荡荡的。小白不在的房间,真冷清啊。
静安开了灯,脱鞋的时候,才想起来从靖县带回来的那包书,落在顾泽的车上。
静安要给顾泽打电话,顾泽的电话打了过来,他说:“你的书在车上,我给你送去。”
静安站在门口,等顾泽来送书。
这样的场景,以前有过多少次?记不清了。
顾泽给静安买零食,顾泽给静安送书。
顾泽家里的书很多,当初静安装修房子,买了书架,却没有那么多的书放进去,顾泽就把自己家书架上的中外名着,给静安拿来。
想起往昔那些温柔的时光,多么美好,可现在,他们之间支离破碎,502胶水也黏不上。
顾泽拎着一包书走上楼,看到静安站在门口。
静安不是站在门里,她是站在门外,顾泽就明白静安的心意。
顾泽还是问了一句:“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静安淡淡地说:“太晚了,我困了。”
静安从顾泽手里接过书,顾泽的手顺势攥住静安的手。
静安没有躲开,但也没有让开身体,让顾泽进门。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顾泽感觉到了。他还想努力一下。
楼上有人下楼,顾泽只好不情愿地松开静安的手。
静安退回到房里,说:“再见。”
一句再见,把顾泽关在门外。
顾泽开车回家,车子路过小区的大门,他没有进去,车子继续开下去。
车子在路灯下行驶,前面就是高速,他的车子上了高速,一直开下去。
顾泽想起很多跟静安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顾泽手里有一张底牌,是有关静安的底牌。但他没有用。
他希望永远也用不上这张底牌。虽然静安和他说分手了,但他内心里还是喜欢静安。
当然,他喜欢静安,也不影响他偶尔去喜欢省城的小文友。
他和静安之间,相爱时间是最长的,仅次于他和亡妻婚姻内的时间。
他和静安在一起那么多的美好回忆,怎么能忘掉?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在李老师的办公室看到的静安。那时的静安青涩,单纯,她竟然敢辞职在家写长篇小说!
静安最终打动顾泽的是什么呢?一开始,顾泽在静安的身上,看到了他自己年轻时候为文学奋斗的影子。
后来,顾泽弃文经商,总觉得有遗憾。静安弥补了他的遗憾。
他希望静安把写作一直坚持下去,功成名就。就仿佛自己也跟着静安经历了这个过程一样快乐。
后来,他渐渐的被静安的性格吸引,静安爽快,干脆,直接,敢爱敢恨,嫉恶如仇。
当然,这些优点有时候也会变成静安的缺点。他喜欢静安多少,就可能不喜欢静安多少。
但顾泽有他的优点,他不会因为不喜欢的那些东西,而和静安分手。他会因为喜欢静安的那些方面,而和静安一直交往。
静安和顾泽正相反。静安发现顾泽有她不喜欢的东西,累积到一个点。她一定会分手。哪怕顾泽有她再喜欢的东西,她也要分手。
静安这样的人可能就适合写作吧,不适合做生意。
无论如何,顾泽都不想使出那张底牌。
但如果葛涛步步紧逼,静安也帮不上他的忙。将来到了他必须自保的时候,他可能也要做出一些事情,一些令他自己都不耻的事情。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夜里,雪下的更大了。
高速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顾泽的轿车开过去,在雪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他把车子重新开回市区,停在静安家的楼下。
他仰头看着静安的窗口。那窗口透出一抹他熟悉的灯光。
只是,这灯光再也不属于他,再也不容许他的接近。
楼里的静安,好像有所感应,不由得来到窗口,向窗下望去。
日报社的大楼,矗立在暗夜里,被纷纷飘落的雪花盖住。印刷厂的工人在连夜加班印报纸。
印刷机轰鸣着,吐出一张张印着铅字的报纸。
那窗口的灯光,那雪地,那路灯,还有隐约中的车辆,都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遥远……
第二天早起,静安喉咙发紧,难受。
她担心自己感冒,撑起身体下床,到厨房熬姜汤。
但是,家里的姜没有了,只有白糖,没有红糖。
静安裹上羽绒服,到楼下买红糖,又去超市买两块姜。
回到家里,她已经冻透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是冷风呼啸,风像刀子一样锐利,把露在外面的皮肤割的生疼。
静安熬了姜汤,拌了红糖,又煮了两个鸡蛋,算是一份简单的早餐。
吃完之后,她头重脚轻,赶紧到床上盖了被子,又睡了一觉。
将睡未睡之际,静安深深地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不年轻了。
她的心里虽然能扛住事儿,但身体不行了,遇到大事小情,着急上火,她的身体就出现各种反应。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安静,要坦然地活着。
无论发生什么大事,她都要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