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威道：“现在的江湖到底是不一样了，不讲过去的老一套，开始卖这个什么人设。”
吴六洋道：“以前比武力高低，现在不比这个了，因为再厉害都打不过道门，南洋江湖公认的第一人释厄教主又如何？还不是在道门的通缉下藏头露尾近二十年，没什么意思。”
李青霄和王重威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吴六洋说得有点道理。
其实这个理论放在道门也通用，武力再高，高不过齐大真人，就只能在齐大真人的规矩下行事，同样没什么意思。
不过老天还是公平的，齐大真人空有一身武力，却没有相匹配的智慧。齐大真人的规矩漏洞很多，钻空子的人也很多。
李青霄问道：“听你这意思，八奇人都是在卖人设，都是什么人设？”
吴六洋道：“就拿我自己来说，顾名思义，就是疏狂那一类，叶缺是风流不下流的路子，步飞花则是正义人设，其他的还有玩世不恭、孤高浪子、温润如玉、冷面傲娇、偏执腹黑、少年意气、温婉病弱等等。”
李青霄啧了一声：“看来江湖也不好混，还是道门好，千人一面。”
吴六洋道：“其实也是讲扮演法的，这里面都有窍门和公式，就拿温润如玉来说，像辅理这样说话就不行，太硬了，王老军门这种声若洪钟更是谬以千里。得把嗓音放柔放轻，透着一股隐忍克制、深情忧郁，最好还有一点淡淡的破碎感……”
王重威是行伍出身，最看不惯这种，直接打断道：“就像夹着卵蛋学娘们说话。”
“呵，呵。”吴六洋干笑两声，“王老这个比喻还真是、还真是妙，真妙。”
王重威道：“说了八奇人，所谓的三仙和四老呢？”
吴六洋道：“这又是另外一个层面了，八奇人搞的是人设，四老拼的就是实力了，不过不是个人实力，而是所能调动的资源和人手。慕容懿、陈剑南都是有靠山、有属下、有产业，大罗慈母和张天保也有崇善教和黑旗盟的基业，不容小觑。
“至于三仙，才是看个人实力。飞霞仙子虽然在三仙中最弱，但也能与九境媲美，另外两位更是实打实的九境实力。尤其是释厄教主，二十年前就与陈大真人、南瑜大士并列齐名，是名副其实的南洋第三、南洋江湖第一。”
李青霄道：“说正题，你想合作，就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待遇。”
吴六洋赶忙表态道：“李辅理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青霄道：“看来你也不怎么忠诚。”
吴六洋道：“嗐，赚钱嘛，不寒碜。”
李青霄道：“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背叛李云北？”
吴六洋搓了搓手：“其实也不复杂，我当然不是说北老板给的少，主要是紫夫人给的太多了。”
李青霄差点笑了：“你的职业操守呢，怎么还两头吃？”
吴六洋完全没了狂客的影子，也算是一种反差，说道：“我是先收了北老板的钱，后来紫夫人又找上门来，紫夫人毕竟在南洋这么多年了，树大根深，我实在不好拒绝，再加上财帛动人心，就这么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也是追悔莫及，正所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还请道府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青霄道：“你一再提及紫夫人给了你很多钱，是直接划账使用凭据吗？”
吴六洋老实道：“都是用现金的，紫夫人派人送了一件须弥物给我，里面都是无忧钱，我愿意全部上交道府。”
李青霄又问道：“送钱的人，你认得吗？”
吴六洋道：“是南洋海面上混饭吃的，见了面应该能认出来。”
李青霄道：“我想知道紫夫人可能的藏身地点，如果你能给出有价值的线索，我抓到了人，不一定是抓到紫夫人，其他关键涉案人物也可以，我就可以对你从轻发落，甚至不将你移交联合调查小组。”
吴六洋明白这里面的区别，移交联合调查小组，就相当于上秤了，那可真是一千斤都打不住，根本没有发力的空间，全看上面的风向，地方上干涉不了半点。可如果不移交联合调查小组，还停留在地方道府这个层面，李青霄就可以说了算。
其中的区别，天上一脚，地上一脚。
这里面真正的难点在于李青霄凭什么不移交联合调查小组，不过转念一想，李青霄连紫夫人都不怕，手底下的实力可以掀翻半个南洋江湖，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撑腰，自然有可信度。
事实上的确如此，联合调查小组是龙大真人授意组建的，李青霄又是龙大真人这边的人，再加上周玄感是李青霄的老上级，也是陈玉书的世叔，所以李青霄在一些问题上有相当大的灵活性。
还有一点，因为李青霄极端针对紫夫人、陈剑南，所以他可以采取温和手段而不被怀疑与紫夫人、陈剑南有什么勾结。
正如因为齐大真人是女道士，所以她可以解散女道士联合互助会而不被指责父权压迫。这是其他大掌教没有的优势。
吴六洋没有犹豫，立刻交代了：“都说狡兔三窟，紫夫人在南洋的藏身点何止三个，恰巧我就知道一个，这地方位于三佛齐。”
王重威拔高了音调：“你说在哪里？”
吴六洋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就在三佛齐。”
不怪王重威如此震惊，因为三佛齐的故都名叫巨港，这里还有一个名字，便是大名鼎鼎的旧港宣慰司。
当年三佛齐被爪哇国攻破，以南洋陈家为首的中原移民趁机占据了巨港自立，大魏朝廷在此设立旧港宣慰司。
众所周知，如今的旧港宣慰司驻扎着道门大军，以及一位一品灵官，此地距离狮子城大约八百里。
结果吴六洋告诉李青霄等人，紫夫人在三佛齐有一处藏身点。
这可真是灯下黑。
王重威问道：“具体在三佛齐什么地方？”
吴六洋道：“末罗瑜，承天万寿寺。”
李青霄接着问道：“紫夫人那边知道你知道承天万寿寺这个藏身点吗？”
吴六洋赶忙道：“李辅理放心，这是我为了留一手偷偷探查的，紫夫人那边肯定不知道。”
李青霄点头道：“好，如果真有收获，记你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