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露在背心外面的肩膀，再移到搭在被沿上的那截手腕。
俯下身，含住他的嘴唇，手也从那层薄薄的背心下面探了进去，掌心贴着那截柔韧的腰，指腹慢慢摩挲着。
这时候江宁要是再不醒，都不可能了。终于睁开了眼，一把拉住那只作乱的手，眉头拧着，带着被扰了清梦的恼意：“艹，你干嘛，困死了！”
“七点多了，确定还不起来？”沈越笑着，另一只被江宁攥着的手，也不挣。接着故意又说：“不过你要困的话，再多睡一会也没事！”
没事个屁。从哈市到林市，开车至少就要三个半小时，到了还得找地方，说事，又要赶着回来。
晚上他还要去李可欣那儿刷下脸。这人就是故意的。
江瞪了他一眼，立马坐了起来，从炕尾拿过叠好的衣服，套上，动作又快又利落。
等到他们出门，坐上车，也才七点二十五，沈越从后座拿了件外套，递给他。“困的话，在车里睡一会儿。”
江宁早就清醒了，把安全带系好，整了整领口。“不用，走吧！”
沈越发动车子，引擎低低地响着，车从巷口驶出去，汇入街道，街上也热闹起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叮铃铃地响着。
车出了市区，上了公路。两边的房屋渐渐稀疏，农田多了起来，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望无际。
太阳金灿灿的，照在挡风玻璃上，亮得有些晃眼，沈越把遮阳板放了下来。
“坐火车是不是要快一点？”江宁偏过头，看着他。
“其实也差不多。”沈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边上。“火车要转车，还要等，到了得折腾，下来比开车还慢。”
江宁“嗯”了一声，把窗户又摇下来一些，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有些乱，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麦田。
沈越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后座有小零食，汽水这些。要听广播吗？”
“算了，杂音太大。”江宁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
把袋子拿过来，翻了翻。饼干、蜜饯、罐头、瓜子、板鸭、酸牛奶、汽水，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像是在搬家。
“你买那么多干嘛？”江宁掏出一瓶汽水，橘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着，又从底下摸出一包饼干，“又不是喂猪。”
沈越笑道：“你要真是猪，那可亏透了。如今村里家家养猪都精打细算的，养你肯定亏本。”
“放屁。”江宁撕开饼干，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嘎嘣脆。
经过一片空地，太阳更刺眼了，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江宁拿起墨镜递给他。沈越接过，茶色的镜片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衬得整张脸的线条更硬朗了，又酷又帅。
“还挺像那么回事。”江宁看着他，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调侃，“不过主要是墨镜好看！”
沈越倒没说话，另一只手搭在江宁的手背上，手指慢慢收拢。江宁没有看他，目光继续落在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麦田上。
车又开了两个小时，过了两个镇子。路边的房子多起来，从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偶尔能看到一两栋两层的小楼。
街边的店铺也一家挨着一家，副食品店、布店、书店、国营饭店，招牌一个挨着一个。
经过人民第二百货大楼的时候，沈越放慢了车速，看了看街边的路牌，最后把车停在了旁边的巷子口。
拉上手刹，熄了火，偏过头看着江宁：“到了。
两人下了车，江宁舒展了一下坐麻的腿，腰间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上前问了一个路过的大爷，对方指了指前面，说就这条巷子。
走进巷子，往里又走了几米，看到一扇铁门半掩着，进去是一个院子。
跟现在低层小区房差不多，几栋楼围在一起，中间有一块空地。
江宁在一楼的一扇铁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敲。
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看到江宁和沈越，她愣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红了，手攥着门把手，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两、两位同志，是找哪位？”
江宁浅笑了一下，他的声音清朗，字咬得清晰，不急不慢：“你好，这里是王秉义同志家吗？我是他家亲戚。”
王书红感觉头都是晕的，满脑子都是眼前这张脸，白净、精致，眉眼弯弯，他说什么了？她脑子里嗡嗡的。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恍惚甩开，才挤出一句：“嗯……你找谁？……你找我爸是吧？快进来。”赶紧侧身让开。
反应了几秒，又问：“你是江宁表哥？”目光落在那双桃花眼上，她听爸妈说过，江家人最显眼的就是那双眼睛，特别漂亮，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宁点了点头，嘴角弯着。“我是江宁，这是我朋友，沈越。”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沈越。“你是书红表妹？在电话里的时候，听舅舅提过你。”
“嗯，是我！”
沈越站在江宁身后，看着女孩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想笑，又忍了回去：“同志好。”
王书红看了他一眼，脸又红了，这两个人怎么一个个的那么会长，都好看，一个比一个好看。
她低下头，不敢看两人，声音也小得像蚊子叫：“你好。”
客厅里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着木头小车，胖乎乎的，穿着一件绿色的小背心，听到动静，好奇地抬起头，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们。
王书红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妈，江宁表哥来了，还有他朋友，我去叫爸！”说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人。
“你们先坐，别站着。小军，叫人，这两位都是叔叔。”
走到茶几前，拿起暖水瓶，给江宁和沈越各倒了一杯茶，又从柜子里拿了一盘瓜子花生，放在茶几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