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关于做饭
林观潮做饭很好吃。祁向离也会做,但做得不如她。他学了很多年,从他第一次在平谷的老房子里吃到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开始,他就想学了。
他买了菜谱,看了教学视频,在厨房里练了很多次。西红柿炒蛋他练了一个月。
昭昭说“爸爸做的西红柿炒蛋有点酸”。姣姣说“不是酸,是苦”。祁向离自己尝了一口,又酸又苦。
那天林观潮加班,他把两个孩子哄睡了,一个人在厨房里。灶台上放着切好的西红柿,碗里打了三个鸡蛋。他的手机架在旁边,播放着西红柿炒蛋的教学视频。
他学着视频里的步骤,油热了,倒鸡蛋,翻两下,盛出来,再倒油,放西红柿。西红柿炒出汁了,把鸡蛋倒回去,翻炒,加盐,加糖。他尝了一口,不酸了,也不苦了。咸淡刚好。
他盛出来,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里,想给她发消息。“西红柿炒蛋成功了”,打了删,删了打。
他最后发了一句“今天加班到几点”。
她回“快了”。
他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里等了十分钟,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凉了。他又热了一遍,端到餐桌上,坐在那里等。门响了,她回来了。她换了鞋,走进餐厅,看到了桌上那盘西红柿炒蛋。她看着他。
“你做的?”“嗯。”“尝过了?”“尝过了。”“好吃吗?”“……还行。”
她走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嚼。
“咸淡刚好。”
“嗯。”
“不酸不苦。”
“嗯。”
“祁向离。”
“嗯。”
“你练了多久?”
“……没多久。”
“姣姣说你上个月做的还是苦的。”
“姣姣记错了。”
“昭昭说你上周做的还是酸的。”
“昭昭也记错了。”
“那你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
“做成功了你为什么不先吃?”
“等你。”
林观潮坐在餐桌前,把那盘西红柿炒蛋吃完了。
06 关于出差
林观潮去成都参加学术会议,一周。
祁向离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这次比上次好一点,姣姣没有哭。
姣姣问他“妈妈是不要我们了吗”,他说“不是”。
姣姣问他“那妈妈为什么要走那么久”,他说“妈妈要工作”。姣姣问他“妈妈的工作比我们重要吗”,他说“不是”。
姣姣问他“那是什么”,他说“妈妈的工作和你们一样重要,但她不在的时候,爸爸会保护你们”。姣姣想了想,点了头。
昭昭没有问问题,昭昭每天给林观潮发消息。
早上发“妈妈你今天开会吗”,中午发“妈妈你吃了吗”,晚上发“妈妈晚安”。林观潮每条都回,“嗯”“吃了”“晚安”。
昭昭觉得妈妈还是爱他的,因为他发消息她都回了。
姣姣不会发消息,姣姣会发语音。她每天都发一条。
“妈妈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我给你画了一幅画,是你在成都开会的样子。妈妈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只熊猫,成都不是有很多熊猫吗?妈妈再见。”
林观潮回来那天,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只毛绒熊猫。姣姣抱着熊猫不肯撒手。
林观潮给昭昭带了一本关于计算机的书,因为昭昭说想学编程。
昭昭翻了翻,说“这个我看过了”。
祁向离站在旁边,想看她给自己带了什么。她在行李箱里翻了很久,翻出了一盒方便面。
“这是我在成都机场买的。”“……方便面?”“嗯。你不是说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个牌子的方便面吗?”祁向离看着那盒方便面
。他小时候确实特别喜欢,家里管得严,不让吃。他偷偷吃过几次,被发现了,挨了骂。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没有说过。“你从哪里知道的?”“姣姣说的。”
姣姣说“爸爸小时候不能吃方便面,好可怜”。
祁向离把那盒方便面放进了厨房的柜子里,没有吃。不是舍不得吃,是想留着。
07 关于称呼
林观潮在外面叫他“祁向离”,在家里也叫他“祁向离”。偶尔叫他“老公”,通常是在需要他帮忙的时候。
“老公,帮我拿一下手机”——手机就在她手边,她在沙发上懒得动。
“老公,姣姣的袜子在哪里”——他刚从衣柜里拿出来。
“老公,你今天好帅”——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通常是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换衣服,她看着他的西装领带,说一句“你今天好帅”。然后他穿着那身西装在客厅里多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换。
他叫她“观潮”,在家里叫“观潮”,在外面也叫“观潮”。偶尔叫她“老婆”,通常是在她很忙的时候。
“老婆,吃饭了”——她在实验室,他在门口。
“老婆,该睡觉了”——她在书房改论文,他站在门口。
“老婆,你今天辛苦了”——她刚哄完两个孩子睡觉,他靠在卧室的门框上。
她叫他全名的时候,通常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祁向离,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另一种是“祁向离,你在干嘛”。一种是嫌弃的语气,一种是好奇的语气。
他不怕嫌弃的,怕好奇的。
嫌弃说明她在看他,好奇说明她想了什么,他没有跟上。
他一般都跟得上,她好奇的那些东西,大部分是他做的。
“祁向离,你在干嘛”——她在问他在做什么,他通常在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偷偷改她的手机备注,比如偷偷看她的学生,比如偷偷把她不喜欢吃的香菜挑出来吃掉,比如偷偷在她出差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的柜子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祁向离,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衣柜重新整理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围巾原来在最右边,现在在最左边。”
“左边方便拿。”
“我最常用的就是那条围巾,你应该把它放在最右边。”
“……下次注意。”
“祁向离。”
“嗯。”
“你是不是还把我的书重新排了?”
“……按作者姓氏拼音排的,更科学。”
“我的书房不需要科学。”
“……下次不排了。”
林观潮看着书架上那些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书,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
“祁向离。”
“嗯。”
“你过来。”
他走过去。
她站起来,伸出手,把他大衣领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一根线头捏掉了。
她的手指从他的锁骨旁边划过,动作很轻,很快。
“你下次想做什么之前,可以先问我。”“好。”“你整理衣柜之前,可以先问我。”“好。”“你排书架之前,可以先问我。”“好。”“你不会问的。”“不会。”
林观潮看着他。
“祁向离。”
“嗯。”
“你就是那种问了也会做的人。”
“……嗯。”
她把他的领口抚平了。“下次少做一点。”他低下头,看着她。“好。”
他没有少做,他只是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