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过门就死了......”
沈婳从项琛的脸上看出了端倪,她问人是怎么死的?
“许工比我年长几岁,据说是他考中那年的事情,那姑娘就是在那年死的。”
“哪一年?”
项琛回道:“永乐三年。”
“那有十二年了。”沈婳呢喃道。
“沈婳,你来下。”
陆沉舟站在屋外,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
“项兄怎么也在?”
陆沉舟见项琛与沈婳的距离过于近,于是他走到两人中间问道。
“今早没看到许工上直,翰林院的申老让我来找人。”
“你呢?”
转头看向沈婳,可人已经到了院门处。
沈婳在门后发现血迹,还有一对极深的脚印。
陆沉舟跟着看过去,他道:“看来昨夜这里还挺热闹。”
沈婳不语,她又将目光转向院中,现在看来这里曾经有过打斗,虽说经过一夜,但地上还是留有痕迹,最明显的是院中的梨树腰部有被重物撞击过的痕迹。
“方才问了邻里,确实有听到声响,但因为天太冷,没人愿意出来查看。”
陆沉舟解释给沈婳听,可又未得到回应。
沈婳走到院外,看着院外墙根,一滴一滴的血迹,直到过了一条巷才没有,而且墙上还留下了一个很大掌印,这下更加可以确定是昆仑奴留下的。
“这掌印未免也太......”陆沉舟看着陷入沉思的沈婳,他又问:“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了?”
沈婳摇着头,随后又点头。
陆沉舟从未见沈婳这般落寞,他说道:“是不是鬼市里的那个昆仑奴?”
沈婳看了眼陆沉舟,“昨日我让他过来给许工送些东西,但不是杀人,我现在需要找到他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陆沉舟不解,问道:“你何时与许工有的联系,而且大晚上送什么?”
沈婳也不知为何心里万般难过,她不希望这一次的预感是真的。
“陆沉舟,有些事情还不到时候,但请你相信,我没有让昆仑奴杀许工,我更没有理由杀一个帮过我的人。”沈婳从布袋子取出许工曾经给她的册子,递给陆沉舟。
陆沉舟打开册子,只看了几眼便又合上,他看着沈婳,眼神中尽是歉意,他问道:“那个昆仑奴对你很重要?”
沈婳点头:“他很可怜。”随后眼神变得冷厉:“应该是杀手所为,而能伤了南星的功夫绝不会差。”
“或许只是受伤,说不定他已经回鬼市了。”
“没有,他虽个头大,可心智却只有十来岁,他不懂人心险恶。”
陆沉舟看了眼手中的册子,“许工是翰林院的人,一个整天跟字画打交道的人又为何被杀?”
“许工是永乐三年的三甲同进士。”
“永乐三年?”陆沉舟的反应与方才沈婳刚听到时的如出一辙。
“就是这么巧。”
“所以你方才说他帮过你,是因为他给了你这个?还是他告诉了旁的?”
沈婳抿了抿嘴:“时候未到。”
随后将册子拿走,带着些许无奈离开,只留下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原来你真的是夏家妹妹。”陆沉舟低声道。
沈婳又回了一趟鬼市,可马场的人仍道昆仑奴未归,她只好循着西城到鬼市一路寻找,但仍然无果。直到回到医馆,看到一直跟在温映雪身边的珠儿。
“我家姑娘让我给你带句话。”
沈婳本以为温映雪又来找麻烦,本就心情不悦的她,冷声道:“告诉温映雪,我这人没有耐心,之前张夫人在我这里的人情已经用完了。”
珠儿连忙摆手道:“那个大个子现在在我们府里,但是快死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你两个时辰了。”
其实沈婳早上出门后珠儿便赶到医馆,只是沈婳走的是近道,正好与珠儿岔开。
“他在你们府里?”沈婳确认道。
珠儿点了点头。
沈婳没等说下一句,拉上珠儿就往温府赶。沈婳使出了出任务时逃命用的轻功本事,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便赶到温府。
只见温映雪站在柴房门口不时的往外张望,直到看到沈婳时才松了口气。沈婳赶到后看到已经处于生死边缘的昆仑奴时,她屏住呼吸,轻轻地拍了拍昆仑奴。
昆仑奴的胸口内有被锐器伤的痕迹,而且还带了毒。沈婳心中明白已经来不及,她努力保持冷静,不让旁人看出难过。
片刻,昆仑奴终于睁眼,艰难地吐出“姐姐”二字。随后又道:“姐姐,我没能完成任务”
沈婳抚着昆仑奴的发髻,说道:“没事。“
“我好困。“昆仑奴眼睛已经快睁不开。
“你先睡上一觉,等姐姐给你去买糖糕,这样你睡醒就可以吃到热乎乎的糖糕了。”
“好。”昆仑奴抓住沈婳一只胳膊的手缓缓放下,随后眼睛也跟着闭上。
温映雪一直站在沈婳身后,此时她知道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昆仑奴已经死的事实,而且她也明白沈婳的沉默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其实在某个瞬间,温映雪觉得沈婳挺可怜的,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好不容易有个昆仑奴,可这下连他也去了。
沈婳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恢复。她起身看向温映雪:“昨夜你是在何处遇见的他?”
“我家后门,本来要和珠儿出门去,结果就看到他躺在地上。”
“多谢。“
温映雪指着昆仑奴,低声道:“那他......“
“帮我找辆马车,找个人将他送到鬼市。“
沈婳说完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温映雪主仆二人愣在原地,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你是谁?“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映雪赶忙出门。
“那个,兄长,她是我朋友。“
沈婳看向来人,知道眼前此人正是温府的大公子,于是拱了拱手。
“既然是朋友,为何不在偏厅或是你的闺房?“温大公子质问中带着些许试探。
温映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瘪了瘪嘴。
这是成年后沈婳第一次见这位冷脸大表哥,小的时候就属他最安静,所以如今的这位一直在关外的将军突然被召回,想必也是有很多难言之隐。
“里面有个死人。”沈婳觉得没有必要瞒着,也瞒不住,温安之这个人她有所了解,打小就是个心思多的人。
温安之的眼神立刻变得锋利,他瞅了一眼温映雪,问道:“怎么回事?”
“温姑娘救了里面的人,请我来救治,只不过那人伤势太重,已经一命呜呼。”
沈婳的话语淡淡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赶紧弄走,还嫌府里的不够乱吗?”
珠儿连忙回道:“是,奴婢这就去找人弄走。”
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不料温安之走近沈婳。
“你就是那个让我温府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人,对吧?”
温安之的眼神里透着杀气,他似乎从刚进院子就认出了沈婳。
“是......又如何?”
沈婳故意将话语拖长。
温安之道:“不怎样,我就是确认一下,等哪天再遇到我好做些准备。”
温映雪见二人剑拔弩张,想插话又不敢,只能待在原地。
沈婳理解温安之的行为,于是也不想与之周旋,索性又拱了拱手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不送。”
待人走后,温安之没有一句话便也离开。
离开温府,沈婳不再强装镇定,她扶着墙壁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于她而言,至此她又是一人。
随后,她回到医馆,正好昆仑奴的尸体也被送到,她看着尸体上的致命伤,眉间紧蹙。昆仑奴虽心智只是个孩子,但是能杀了他的除了鬼市的黑白二人,就只有那四个人。但从伤口来看,不是南宫箬他们的手法。
这时檀林儿走近医馆,她见门是开着的,便也没敲门直接进了。
“哟,这怎么还有个死人?”
檀林儿凑近看了看,“大夫是治病救人的,怎么还会有死人?”
沈婳没有理会她,继续检查昆仑奴的尸体,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可却没有任何发现。
“你来找我作甚?”沈婳终于开口询问檀林儿来的目的。
檀林儿脸上挂着笑:“给你道喜。”
沈婳一边问她喜从何来,一边在昆仑奴的身上撒了一些粉末,是可以延缓尸体腐烂发臭用的。
“大仇得报啊!”
沈婳的眼神变得凌厉,她净了手,缓缓地走向檀林儿,让她再将方才的话说一遍。檀林儿脸上的笑意立马收回,她搬出闻幽先生,只道是他让自己来道喜的。
说完,檀林儿便从椅子上起身,沈婳的冷厉让她心生几分惧意。
沈婳自然知道檀林儿来的目的并不是方才说的,她也没功夫跟檀林儿在这瞎耽误功夫,便直接了当道:“闻幽先生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徒弟,而且他更不会这个时候让你来我这,你来意味着锦衣卫也在不远处盯着。”
“放心,我出门的时候跟教坊司的嬷嬷说了我来你这是为了看病,自然这些话也进了锦衣卫的耳朵里。”檀林儿洋洋得意道。
沈婳冷哼一声:“如果锦衣卫真信了,那就不是锦衣卫了。”继而又道:“快说,你来做什么?”
檀林儿见沈婳催促,立刻警惕起来,她告诉沈婳自己来是因为有人在她的房间里留了一样东西,说着她便从袖口中拿出一块绢布,递给沈婳。
沈婳接过后,见绢布上什么也没有,她问檀林儿什么意思。
檀林儿笑道:“沈大夫今日是怎么了,这点小伎俩也猜不出?”随后她的目光转移到方才沈婳净手的盆上。
沈婳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种绢布是特制的,而水就是解密的关键。她将绢布放入水中,果然上面出现了几行小字。檀林儿也好奇地凑上前去看绢布上的内容,可沈婳却将绢布收了起来。
“我要是想看早就自己看了。”檀林儿噘着嘴。
沈婳道:“有些事情知道了就会多几分危险,你赶紧离开。”说着她迅速包好一些药塞到檀林儿手中。
檀林儿闻了闻,“这些是什么药?”
“这是治牙疼的药,每日煎两副,有点苦,但是两天见效。”沈婳说着已经走到门口,示意檀林儿离开。
檀林儿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犯牙痛?”
沈婳没有应声,将她送到门外,然后紧闭馆门。确认人已经离开后,沈婳迅速从后门离开,去找了鬼市的黑白二人,请他们将昆仑奴的尸体先保管一下。
已近晌午,金府外的灯笼和挂帘全部换成了白色,下人们的腰间都系着孝布。金忠虽说是有罪之人,但也只是嫌疑,并没有实证,所以并没有被撤去官职,依旧是由礼部来主持丧礼。
金召南跪在灵堂中间,此时他已无暇顾及其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少爷,宫里来人了。”
金管家走近提醒,只见皇帝身边的公公已经进了门,金召南起身拱手问好。
“金公子,节哀。”
闫公公说完便拔高声音道:“皇上口谕。”
听罢,众人纷纷跪地。
“金大人为国效力二十载,屡建奇功,只可惜再不能一起马踏漠北,甚是可惜。今日起尚书府长子金召南入通政使司,任右参议,七日后报到。”
“臣领旨。”
金召南面无表情地伏地叩首,闫公公临走时还提醒他不要试图去追究不该追究的,事已至此,这是金忠的命数。
待人送走后,金召南去见了母亲,他将方才的事情说了,想看看母亲的反应。金召南从小就知道父母的感情不好,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
“你说与我听是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夏悠茹依旧是冷冰冰的态度。
金召南握紧拳头,哽咽道:“儿子想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恨父亲,儿子更想知道您和沈婳是怎么认识的?”“你不该问我,我只是个深宅妇人,待丧事办完我就会回宁波,你是愿意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京师城?”
“儿子已经领了旨,不能抗旨。”
“好,那今后我们母子就尽量不要再见,我也不再回京师。”
夏悠茹斩钉截铁地将金召南后面想要说的话全部堵住。
“母亲,在你心里是不是我连一个外人都不如?”
“外人?你是指沈大夫?”
金召南面对母亲的话带着些许怨气点了点头。
“对我来说她不是外人,对你来说她也不是外人。”
“母亲何意?”
夏悠茹淡淡道:“日后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