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都城,慈安殿。
太后手中的战报飘落在地。
三关,淩云关、苍狼原、青峡关,这三关几乎在同一时间沦陷。
她颤抖着捡起那份战报,一遍遍地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淩云关守军全军覆没……袁雄战死……苍狼原防线崩溃,而慕容延被围殉国……敌军已突破边境,正向腹地推进……”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那些壁垒关隘,那些坚固防线,百年坚守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沦陷?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情报呢,边境的斥候呢,为什么没有人提前报信?”
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回答她。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答案,那些斥候,那些原本应该盯紧边境的眼睛,早就被她自己调走了。
为了审讯完颜青,为了彻查那些与他一同“谋逆”的党羽,她把能调的人都调回了都城。
可她怎么知道,大胤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不对。
太后忽然浑身一颤。
除非——
除非有人早就把这一切都算好了。
除非……
对了,有一至关重要之人,到如今都未曾寻到行迹。
“王先生。”
太后喃喃念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那个总躲藏在怡和宫偏殿内教唆完颜青的北境人,那个在事发之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是他。
一定是他!
是他策划了这一切。
是他让完颜青去海上,是他让完颜青“立功”,是他让完颜青带回那些兵马、那些海盗,是他让那个假“裴燕洄”刺杀她,是他让那些叛军攻入皇宫杀了她的儿子!
是他!
这一切,都是他!
太后猛地站起身,疯狂地扫落案上的所有东西。
笔砚翻倒,奏折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大胤,这背后的主使者必定就是大胤——”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重臣匆匆而入。
“太后!”为首的是枢密使韩忠,他须发皆白,此刻却顾不上行礼,声音急促得几乎变了调。
“边境告急,敌军已突破三道防线,正分兵三路向都城推进。最迟三日,先头部队就会兵临城下!”
三日?!
太后猛地转身,盯着韩忠:“都城还有多少兵力?若全力一战,有几成胜算?”
“回太后,京畿大营尚有五万精锐,加上从各地紧急征调的援军,勉强能凑齐八万。可是——”
韩忠的声音顿了顿:“敌军来势汹汹,据前方传来的消息,至少十五万以上,且装备精良,士气正盛。八万对十五万……胜算渺茫。”
“胜算渺茫?”太后的声音尖锐刺耳:“那你是要让哀家投降吗?”
“臣不敢!”韩忠慌忙跪下:“臣只是据实禀报,太后若要迎战,臣等自当效死!只是……”
“只是什么?”
韩忠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即便这一战胜了,金国的元气也将耗尽。这些年为蓄兵养马,囤造攻城兵器,朝廷苛税,百姓本就苦不堪言,若此时硬打下去,强行征民兵……只怕百姓们……”
“百姓?”太后冷笑,那笑声阴森可怖:“哀家的儿子死了,哀家的江山被人算计了,你让哀家去想百姓?!”
韩忠伏在地上,不敢再言。
可殿内其他朝臣的目光,已经悄悄变了。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太后,此刻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嘶吼着要殊死一搏——
可她可曾想过,这一搏,要用多少将士的血肉去填,要用多少百姓的性命去换?
有人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有人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有人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太后没有注意到这些。
宣政殿
太后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动不动。
沙盘上,无数面小旗插在各处,红色的是敌军,黑色的是金国守军。
那些红色的小旗,正从三个方向同时向都城逼近,如同一只巨大的铁钳,正在缓缓收拢。
殿内站满了武将。
京畿大营的主将,禁军的统领,从各地赶来的将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太后身上,等着她下令。
“太后!”京畿大营主将抱拳道:“末将已集结五万精锐,随时可以出战。只是敌军势大,正面硬拼,胜算不大。末将建议,依托都城城防,坚守待援,同时派人前去议和——”
“坚守待援、议和?”太后冷冷打断他:“你要哀家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里,等敌人怜悯放金国一马?”
“太后!”那将领急了:“这是最稳妥的战法!敌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易,只要我们坚守不出,他们拖不起——”
“拖不起?”太后忽然笑了,那笑声阴森可怖:“你知不知道,那些敌军是怎么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边境是怎么丢的?你知不知道——”
她猛地将手中的令箭摔在地上,声音尖锐刺耳:“有人在背后算计我们,有人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你在这里坚守待援,人家的援军比我们还多,你在这里拖,人家巴不得你拖下去!”
那将领被骂得不敢抬头。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太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传哀家旨意,集结所有能调动的兵力,明日寅时,开城迎战。”
“太后!”几名将领同时惊呼。
“谁敢再劝,以通敌论处!”太后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疯狂而决绝:“哀家绝不会饶过他们,哀家就算是死,也要拉着那些人陪葬!”
将领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再言。
可当太后转过身去,重新盯着那个沙盘时,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不再是敬畏,不再是服从,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太后疯了。
她真的疯了。
她要用金国最后一点元气,去换一场必输的仗。
她要让八万将士去填十五万敌军的刀口。
她要让都城百姓,陪她一起赌这最后一局。
可她有没有想过,就算赢了,又能怎样?
金国已经元气大伤,金王死了,朝堂乱了,边境丢了,民心失了,就算她打赢这一仗,金国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敢说出口。
可那个念头,已经悄悄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