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圣旨当天就到…
也就是说,三天后,他们就有婚约了。
崔令窈眉头微蹙,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欢喜,当然称不上。
但要说全是抗拒,也不见得。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本质意义上来说,并不是那个跟她相恋相许的谢晋白。
但他们成长经历一样。
脾气性情一样。
就连对她的感情,都大差不差。
以至于,他们明明才认识几天,她就能毫无保留的依赖他。
在他面前,太过轻松自在。
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也相信他的强大,强大到能给她摆平一切难事。
可这些信赖,归根结底,全部源于另外那个世界的谢晋白。
如果不是那人这些年来对她毫无底线的纵容爱护,她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安全感。
想到那个只为了一个或许能见到她的可能,就敢把自己捅个对穿的疯子,崔令窈胸口骤然发疼。
疼得她忍不住弯腰,伸手抚向心口,隔着薄薄衣裙,却摸到了那块温热的血玉。
它正给她心脉传递能量。
可以安定神魂的能量。
这玩意,……真的能让她彻底留在这个世界?
谢晋白还覆在她身上,见她神色怔怔然,有些担忧的将额贴上她的额,“哪里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
莫不是白日里热着了?
他将她捞进怀里抱着,扬声就要唤人传府医。
崔令窈扯了扯他的衣袖,摇头道:“我没不舒服,别麻烦了。”
那双初见时,灵气逼人的杏眸,这会儿有些黯淡。
“怎么病怏怏的…”
谢晋白满心爱怜,忍不住亲她的眼睫,哄道:“不可讳疾忌医,还是请府医来诊个脉吧。”
不然他不放心。
多难得,才来到他身边的宝贝,他要珍之重之,再怎么捧着护着,都不为过。
府医到底还是来了。
一番按部就班的扶脉操作后,表示身康体健,就是心火有些许旺,少思量,少劳神即可,无需开方子调理。
府医絮絮叨叨。
崔令窈端着凉茶细品,低眉垂眼,仿佛事不关己。
倒是谢晋白听的认真,待府医交代完,他摆摆手,等人退下,便看向对面姑娘,道:“是不是在府里待着无聊,才胡思乱想?”
崔令窈撂下茶盏,没吱声。
两人都知道,她是因为初来这个世界,心念不定。
——她在这里宛如浮萍,没有真切的归属感。
谢晋白握住她的手,道:“等你我定下婚约,就离京游玩一段时间,你喜欢凤鸣楼,我们第一站就去那儿好不好?”
他目光灼灼,明亮极了。
不像是运筹帷幄,玩弄权术,城府深沉的政客。
而是一个在竭力讨心上人欢心的莽撞少年。
他怕她不高兴。
也只求她高兴些。
真心本就难得,遑论是这么一个高居云端,万人之上的男人。
被他这双满是真挚的眼睛看着,没有姑娘会不动容。
崔令窈也不例外。
她开始忍不住想,如果…如果她真的又突然回去了,那被抛下的他该怎么办呢?
是不是就真成为史书上那个英年早逝的孤家寡人了?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什么也没做错…
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鼻头发酸。
崔令窈飞快眨眼强忍泪意,但完全不受控制,她的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顺着面颊颗颗滚落。
砸到谢晋白手上,烫得他指骨颤了下,覆在她手背的手指收紧,“哭什么?”
他猛地起身,绕过两人中间的茶案走到她面前,捞起她下巴,有些气恼:“跟我定下婚约就让你觉得这么委屈?”
“…不是的,”
崔令窈摇头,“不是委屈,”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闷闷道:“我就是心疼你。”
心疼你…
谢晋白身体倏然僵硬,缓缓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为什么心疼我?”
他有哪里值得她心疼的?
除非…
崔令窈自他腰腹扬起脑袋,看着他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谢晋白垂眸同她对视。
良久,唇动了动:“你说。”
“如果…我说如果,我真的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你不要跟今天的赵仕杰一样行么?”
今天,赵仕杰那个惨样真的把她吓到了。
把自己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大口大口的呕血,痛不欲生。
如果他也…
“我不想你变成那样,”崔令窈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你要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坚不可摧。”
谢晋白面无表情的听完,突然俯身,垂眸去看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
他冲她笑了笑,道:“你不会有‘回去’的方法吧?”
那双眸子暗流涌动,死死锁定她,宛如锁定早被自己划入囊中的猎物,没有丝毫笑意。
崔令窈脊背倏然一紧,瞬间从脉脉温情中回神。
她在心疼他什么?
这么一个霸道专制,唯我独尊的男人。
有食草动物心疼食肉动物的吗?
她真是…
“嗯?”谢晋白握住她下巴,往上捞了捞,还在笑着:“说话呀窈窈…”
崔令窈简直起鸡皮疙瘩。
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心酸和愧疚顿消。
他或许是没错。
那她又有什么错呢?
这个世界又不是她想来的。
离开与否,她也决定不了。
认真算起来,她其实也是受害者。
为什么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全是自我感动。
崔令窈伸手抹把自己的脸,自嘲一笑:“算了,我就不该心疼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谢晋白:“……”
这话倒显得他不识好歹了。
他思忖片刻,在她身边坐下,脑袋往她那儿凑了凑,轻声道:“咱们好好说话行么,都别夹枪带棒的。”
崔令窈别开脸:“是你先的。”
“…好,是我不好,”谢晋白老老实实认错,伸臂圈住她的肩,道:“只是你突然说心疼,我难免会多想。”
崔令窈不吱声了。
谢晋白紧了紧臂弯,轻声哄她:“跟我说说,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没有!”崔令窈道:“我只是看见赵仕杰那般凄惨,想到若离开的是我,你要是也这般,就觉得心疼,…才会说这些。”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转头瞪他,斥道:“你真是太多疑了!我能骗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