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捏着录音笔,不敢按下那个开关。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将录音笔收了起来。
而旁边趴着的兮兮,红着眼看看着了木箱子的下方。
那里卷子几张纸。
“这是什么?”
几个小家伙,一张张把纸张翻开…
竟然是画像。
当看到画上的人是,沈月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酸涩胀痛。
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有画像的主角,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她。
有她坐在院落石凳上闭目小憩的模样。
有她站在光明山田埂之上,眺望蛮荒大地的清冷侧影;
有她蹙眉处理城内事务,神色严肃的模样;
甚至还有一张,画的是她彼时在蛮荒山提着竹篮捡蘑菇时,低头浅笑的模样。
落笔细腻,神态栩栩如生。
画像空白处,写满细碎简短的字迹,皆是日常琐碎的念想。
【今日阿月规划良田,眉眼熠熠,世间万般风景,皆不及她分毫。】
【蛮荒城日渐安稳,只盼岁岁年年,常伴其身侧。】
【前路风雨未知,我不求盛名,不求功业,只求阿月平安无忧。】
【若宿命难违,惟愿她此后,无灾无难,万事顺遂。】
一字一句,平淡质朴,没有华丽煽情的辞藻,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日常随笔。
却字字句句都写满了藏于心底、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爱意。
沈月指尖抚过画纸上自己的眉眼,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坠落在兽皮画纸上,晕开浅浅的水痕。
这些画像,绝非短短几日就能完成。
结合字迹与画风便能判断,这些东西,是过去漫长的无数个日夜,兴许还有斯牧野独自返回王城、独处之时。
日复一日、一笔一画慢慢积攒下来的。
他应该是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思念着她,描摹着她的模样,将满腔爱意与牵挂,尽数藏于纸页之间。
而去往海底之前,他将所有珍藏打包,一并留给了她。
“这些都是雌母!!”
“古熊阿父画了这么多不同样子的雌母!”
“大宝好想古熊阿父!”
皇紫烨几人看着这些画像,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即难受,又压抑!
他们为沈月感到难过。
同时,他们也明白,这让他们这辈子怎么去撼动斯牧野在沈月心中的地位?
他们怕是终其一生,也无法抹平斯牧野在沈月心中落下的烙印。
沈月喉头哽咽,心脏酸涩到发疼。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颤抖着拿起最后那几张,放在一起的厚厚信件。
她随手拆开最上方一封,沉稳的字迹就撞进了她眼中。
【阿月:
今日王城落雨,忽然想起初遇你的那日。彼时孤身落入我的洞穴之中,像一个突然闯入我口中的惊慌小兽。
你一眼看到了我的窘迫和身上的伤,替我治好了我的病疾,唤醒了我骨子里该有的尊严。
从那一刻起,我便心甘情愿,成为你最坚固的退路。
其实我一直知晓,你并非池中之物,你是天上方星,我藏不住你。
总有一天你会被更多人看见和知晓你会万众瞩目。
我也知道你聪慧无人可及,身上定是藏着秘密。
旁人惧你的凉薄,敬你的强大,可我偏喜欢有血有肉的你,普通的你,喜欢你负重前行下那个最初的你。
我从不害怕成为你的棋子,我只怕自己,无法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月,其实我早已梦见,海域一行,吉凶难料。
这是我斯牧野该做的。
是我本该为这个世界要去做的事。
所以,我不要你愧疚,更不要你自责。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关天命,无关算计,因为那个人是你。
阿月,不要因为我,困住你自己。】
简简单单一段话,彻底击溃了沈月最后的心理防线。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从头到尾,他都是心甘情愿进她的圈套。
他看破一切,却选择沉默接纳,心甘情愿奔赴死亡,只为成全她想要的世间安稳。
沈月闭了闭眼,长长的眼睫剧烈颤动。
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滑落,砸在木盒之上,清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