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耀跟在父亲身旁，心想小丫头也太记仇了，不就是当年抓她回来几次，打了她几回板子吗？她还将他气的险些吐血几回呢，怎么不记得？
他小声说：“父亲，她眼里都没有我这个父亲了，我好歹是她父亲，真的不能说她两句吗？”
“你想说她什么？”
“最起码也要喊我一声父亲吧！”
“喊了你又如何？不喊你，你就不是她父亲了？”
“那自然不能。”不喊他，他也是她父亲，这是谁也改不了的血缘。
“那不就得了，一个称呼而已。”卢公训斥他，“肚量大些，别跟孩子一般计较。当年你抓了她一次又一次，打了她一回又一回，她不恼你恼谁？小丫头当年那么小，那么柔弱，亏你也打得下去？我都让你轻些了，你可倒好，非要将人打的下不了床。”
“打轻了，她下床瞅准机会就往外跑，我不打重些，能管用吗？”
卢公冷哼，“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你抓也抓了，打也打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也不可更改了。如今她不理你，你自己受着吧！别惹她。”
卢耀仿佛不认识他父亲，“当年我抓她，打她，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我当年松口准许她离家了，没亲手抓她，也没亲自打她。”卢公看着满脸不满的儿子，“你脑子清楚些，真别惹她，你没看小丫头如今一身气势吗？连我都没她身上的气势强。这些年她在外历练，以及不知道厮杀过多少次，才有了如今的一身气场。你在他面前，若是敢表达半点不满，小心她让你下不来台，丢了面子，我可不帮你圆场，更不想得罪我好不容易归家的乖孙女。”
卢耀：“……”
恶人都让他一个人做了，他们都是好人。不说族中规矩，只说她当年才那么小，又是个小姑娘家家的，让她自己一个人离家，他怎么能放心？
虎毒不食子，他也没想真打死她。
若是真气的想打死她，又怎么会准许她偷跑那么多次？
说到底，他也是很喜欢这个女儿的，就连长子，有父亲教导，都没让他那么费心头疼。
“她就住一晚，是为了要事离京，你就安生些吧，别惹她。”卢公又嘱咐，“当年放她离家时，我与你都没想到，小九能有朝一日，有如此成就。如今大魏是太皇太后掌权，小九被她招揽，恰逢其会，未来的前途，且远着呢。你这个做父亲的，只能守城，做不到攻伐，便老实些，当个木头人也好，总之，别让她真不认你为父。”
卢耀叹气，“父亲放心吧！儿子知道了。”
他也不敢惹啊，刚刚来到时，扫众人那一眼，他看的清楚，虽然不至于高高在上，但那清凌凌的眼神，虽然风尘仆仆，但一身气势，他这个做人父亲的，心里都震了震，哪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对她讲规矩，开口训斥，不用父亲嘱咐，他嘴也张不开。
还有，刚才他可见了，她母亲哭成那样，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止没掉，还平静哄人。
不过，好歹他夫人得了小丫头几句哄，如今拉着手顺从她一起走了，也不枉夫人记挂想着她多年。
比他的待遇好多了。
卢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心里十分欢喜，又有些难受，“小九，你都长这么高了，母亲每年四季都给你做衣裳，是依照家中你的姐妹们的长势估算着做的，年年等你回来，年年都落空，今年的只做了两季，春季和夏季，但你比我预想的要高一些，给你做的那些衣裳，你怕是也穿不了……”
“我穿不了没关系，母亲只管帮我留着，等我生了女儿，给我女儿穿。”虞花凌随口说。
卢夫人失笑，“你呀，真不知羞，还没大婚呢，就想着生女儿了。”
本来伤感，被她这么一说，倒觉得这样也好，她这些年做的四季衣裳，有好几箱子，都是好料子，扔了或者送人都可惜，给她外孙女留着也一样，总归是女儿生的。
这么一想，心情竟然好了很多，“你与子霄，何时大婚？你祖母来信，夸赞子霄，你祖父看过他的图纸，也赞赏有加，说他名不虚传。虽然他姓李，是陇西李氏的子弟，但陇西李氏不做人，被你抢到了，就是你的，既然是你自己求的圣旨赐婚，他便与李家没多大关系了。这是好事儿，你大婚成家，夫君又是入赘，你自己也有本事顶立门户，生出的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结合你们俩的优点，定然模样好，也聪明。”
虞花凌见她娘竟然畅想起来了，连忙让她打住，“母亲，如今朝中局势不稳，营州起乱，我们的大婚指不定什么时候呢，您还是先别想了。”
再想下去，别说她孩子出生，连长大都有了。
“是扯远了。”卢夫人连忙收住话，“我是隐约听你祖父提过两句，你父亲也说起你长兄已经去了营州，他三日前匆匆回家，又匆匆走了，据说连饭都没吃，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营州怎么了？是外敌入侵？还是内有叛乱？”
“是背着朝廷屯养九万私兵，有谋反之嫌。”虞花凌握着卢夫人的手，“母亲手怎么这么凉？您穿的也不少，方才淋雨片刻，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捂暖。”
说着，她撸起她的袖子，手指按上她的脉搏，稍稍一把脉，便道：“母亲体内的寒气极重，大约是产后没仔细调理将养，落下的病根，就没有看过大夫吗？”
“看过，吃了好几个药方子，都不管用。”
“稍后我给您开一个药方，您按时吃三个月。”虞花凌松开手，“您体内的寒气必须祛除，否则恐折寿数，您也不想自己看不到我生的女儿穿您亲手做的衣裳吧？”
卢夫人笑起来，“行，我定按时吃。”
她拉着女儿温热的手，满足地感叹，“小时候你姐姐妹妹都说我偏心，有好东西，先给你。她们又怎么知道，娘的小九虽然活泼淘气，但最是贴心。”
虞花凌好笑，“我从母亲手里得的好东西，在我离家前，不都分给她们了吗？我当初只带了几件衣裳和银票走。”
“她们也就说说，哪能要你的？”卢夫人笑起来，“她们没要，都给你还回去了，就在你院子里的库房放着，我都让人给你收了起来，你的东西就是你的。”
虞花凌也跟着笑，“行，她们不要，将来也留给我女儿。”
卢夫人：“……”
虽然并不急着大婚，但想要女儿的心思看来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