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的状态的确很不好。
跟他一起奉命来营州的三人,除了他及时逃开,王存和柳瑜都没能躲开,被贺璟抓去了营州城的天牢。
他带着人躲躲藏藏,但依旧没甩开贺璟派人截杀,压根逃不出营州,在一次重伤以为命绝于此时,没想到李安玉带着人出现在了营州,将他及时救下了。
他伤势重,李安玉身上带的好药保住了他的命,但还没容他养伤喘口气,李安玉也遭遇了贺璟派人追杀,幸好他身边带的人多,又有范阳卢氏的家主令在手,调动了营州所有范阳卢氏的暗桩,才顺利从贺璟的追杀中逃脱,顺利与到达营州的幽州军汇合。
但与幽州军汇合后,也一样没得喘息,贺璟带了营州十二万兵马在李安玉带着他与幽州军汇合的当日便开了战。
边打边退,迫于无奈,进入了毒蛇猛兽着称的天然险地青龙山。
他以为坚持不了几日,贺璟手里可是有十二万兵马,而李安玉带的幽州军只五万兵马,被逼入青龙山前,打了两仗,自然都败了。
虽然幽州军也不错,看起来也不是混日子吃干饭的军营,但显然营州军更厉害,盔甲结实,械器更锋利,可谓兵强马壮,一看就是精兵强将,勤于练兵。
两军交锋,这么一对比,高下立见。
更何况对方还有比幽州军多一倍还多的兵马。
但是没想到,自崔皓开始听李安玉的话之后,李安玉命人在山中布设陷阱、机关,引毒蛇猛兽对抗营州军后,竟然几次小胜,挡的营州军攻不进青龙山,即便进来,也是伤亡抬出去。
这么一僵持,便足足在青龙山内僵持了十日。
开始啃干粮,干粮没了后啃山中的野果、野兽,如今除了能被短短时间训练的能攻人的猛虎和养起来的毒蛇外,其余活物都已充做了吃食。
但如今能吃的野兽也没了,只能吃菜叶子啃草,难以下咽。
当然,还有战马,一旦撑不住,还有一批战马可杀。
但战马难养,也稀缺,军中损失一匹战马,不亚于损失数十名士兵。这个世道,战马远比人命值钱。
不到关键时候,自然不能杀战马,除非真正活不下去了。
但即便如此,最多也只能撑个三四天。
连绵阴雨,云珩的伤好的很慢,开始时,他有李安玉给的好药撑着,但军中受伤的人太多,重伤的人更多,李安玉为了保住人命,将身上带的药都拿出来了,据说自己一颗没留。
这样一来,他自然也没了好药养伤。
轻伤的士兵只能由军医采山中的草药疗伤,但雨天潮湿气重,伤不溃烂都算好的,但基本不可能,衣服湿透,生病的人也多,每天草药的消耗量大。
这片山几乎被采空了。
云珩身上十多处刀剑伤,最致命的一处在肋下,若非李安玉救他及时,身边又有人擅医术,虽然称不上多好,但也不太差,及时给他用好药吊着命,缝了伤口,肠子肚子怕是都会出来,他才真的会没命。
对于李安玉救他这件事情,他开始时心情复杂,这么些天下来,不剩什么了。他们俩没准都得死在这青龙山,他得不到虞花凌,李安玉这个顶着虞花凌头衔的未婚夫,也一样。
同处一个境地,他不觉得他们还有多大的机会可活。
他因为伤得重,走不了路,便在士兵凿出的山洞里养伤,跟他一起养伤的有十几个人,都是重伤。
他身边带的暗卫和护卫,为了保护他走散的走散,死的死,伤的伤,李安玉救他时,就剩他一个人,围着他杀的有几十人。
如今可以说,除了这些士兵,没有一个他的护卫,自然也别想有人悉心的照料他。
李安玉没功夫多管他,只让人保他不死,他忙着带着人作战,他只能从伤兵嘴里听到如今的情况,也了解外面司州军被困卢龙塞的情况,以及贺璟,和魏利延每日都派人来劝李安玉和崔皓投降。
魏利延还是李安玉的亲舅舅,可见亲情在利益和抉择面前,一文不值。
一个小兵拿着一个野果子过来,递给他,“云大人,这是我私藏的,你吃不下菜叶子,吃这枚果子吧!”
这个小兵叫刘二牛,他的名字与他的人一点儿也不符,至少不是牛头牛脑的模样和性子,而是瘦小又有几分机灵劲。
“你自己吃吧!”云珩摇头。
“大人金贵,大人吃吧!大人的伤养好了,比我有用,我最多能杀一个敌兵,但大人不同,大人若是伤好,可以一个人杀十个。”刘二牛硬将手里的野果子塞进云珩手里,“洗过的,干净,大人放心。”
云珩感受到手心的水汽,果子湿湿的,的确是刚洗过,刘二牛的手里也沾着水,手骨粗糙,但洗的很干净,大约知道云珩爱洁净。
云珩伸手掰开果子,他自己拿了一半,算是收了这个小兵的好意,另一半递回给他,“多谢了,那就一人一半。”
刘二牛顿时乐了,伸手接过,“行。”
他是小兵,没怎么接触过贵人,从小到大,接触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太爷,还是因为家里有人犯事,被县老爷押在大堂上打,他也跟为官的百姓一起站在外面翘着脚看,那就是非常近的接触了。
直到从军,百夫长管着他们,连千夫长的边也是挨不着的。更遑论更大的官了。
这位云大人,据说是大司空府的嫡出公子,官拜御史,是奉朝廷旨意来查办营州,没想到遭了毒手,幸好被李少师救了,交给他们跟伤重的士兵一起照顾。
他因为个子小,打仗不利落,被安排在后面照顾伤员。这才有机会接近这位大人。
他坐在云珩身边啃果子,“云大人,大家都啃上树叶子了,刚进来这深山时,还觉得可吃的东西多,树木也葱茂,如今几万人一啃,不过一日的功夫,已去了大半,您说,这么下去,咱们没东西吃,还能撑得住吗?”
云珩不说话,知道这小兵也就问问,其实心里清楚撑不了多久。
“云大人,您娶妻了吗?”刘二牛又问。
“没有。”
“那您有喜欢的姑娘吗?”
云珩不答。
刘二牛已经习惯他话少,“听兄弟们说,李少师特别喜欢县主,县主也很喜欢李少师,他们还未大婚,若是援兵不到,也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