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叶之所以一直再三阻拦,横加干涉,三番五次看李安玉不顺眼,根本原因不是他多不喜欢李安玉,主要还是因为知道,师兄守了师姐这么多年,怕是不会轻易放下。
放不下怎么办?
师兄那样的人,只要师姐不愿意,他便不会过于争抢,他若不能跟师姐在一起,怕是要惦记一生。
至于更好的姑娘,连他都不敢说未来一定会出现。
有的人实在太好了,好到年少时,就能让人看到她的好,师兄见过她有多好,心里还能装得进去别人吗。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结局。
他年幼时就被送去少室山,如今又不能得偿所愿,这一生,他还有多少温暖?
只要这么一想,他都觉得苦极了。
“你说错了,不是我舍不得让李安玉伤心,就舍得让师兄伤心。”虞花凌摇头,“我是已经喜欢上了李安玉,对于师兄,便再也没有舍得和不舍得一说。”
“你们才相处多久?又分离了这么久,算起来才多少时间了解,你如今怎么刚与他见面,就能确定你喜欢上了他呢?”陆叶实在难以理解。
李安玉近来一直在营州,被困在这里,整个人哪里还有什么清雅如竹毓秀华章的模样,就连他那张世无其二的脸,都因为这山野,粗糙了很多,反正怎么看,都不如在京时,当然,在所有人的对比里,他还是鹤立鸡群,但师姐面对他这副样子,也确定的太快了。
“喜欢对别人来说,大约需要反复确认。对我来说不需要。我若是连自己喜欢上都不知道,我得迟钝愚钝到什么地步?”虞花凌看着他,“你看我很像傻子吗?”
太过冷静理智的人,对于自己的内心稍有波动,反而会更为敏感,更可况,不是突然,不是一日两日,而是从他离京担忧的每日,以及一路赶来忧急如焚的日日夜夜。
陆叶无话可说。
他师姐若是傻子,这世上便没有聪明人了。
他彻底放弃,“行,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劝你了。”
至于师兄,缘分不到吧!月老牵红线,就没牵到师姐和他。大不了以后他多陪陪师兄吧!反正,他也没什么喜欢的人,也没想娶妻,跟师父一样,打算钻营医毒之术一生。
他们师兄弟二人,怕是传承师门传统,要打光棍了。
“以后对李安玉好点。”虞花凌又嘱咐。
陆叶:“……”
看吧,他看不顺眼李安玉也是有原因的,根本原因在于师姐。从还没有喜欢上他的时候,便开始纵容护着了,如今更是,他这个师弟从小到大跟他哭哭闹闹多少次?她哪次让着他了?偏偏李安玉就得她如此护着,一点委屈都不想他受。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虞花凌见他不说话,“听到没有?”
陆叶憋气,“听到了!”
他以后把李安玉当祖宗供着。行了吧?
一夜无话。
第二日,整个青龙山还剩将近一万士兵。
护卫、暗卫、以及虞花凌带来的骑兵,哪怕每隔一两个时辰轮换休息,一日一夜后都有些疲惫。
这一日清早,虞花凌再次亲自从崖顶下去。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索道,将已经不稳固的地方重新加固了一遍,然后便在半山崖跟着护卫们一起接应下来的人。
排队下来的士兵见县主亲自接应,一个个红了眼眶,有年轻的小兵几乎不敢看虞花凌,又是激动,又是红了脸。
他们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有机会与县主会这么近,在几乎绝望之后,而且,她不嫌弃每个人身上脏污,竟然伸手接应他们,在最光滑最难下的石壁面上,她纤细的手臂稳稳当当的接住每个人,顺利的将之往下送到下一个接应的人。
李安玉也想跟虞花凌一样下去接应,被崔皓拦住,“李少师,县主说你已经盯了一夜了,让你休息一会儿,若是您不想休息,可以再重新布置一些陷阱和机关,待咱们安全顺利撤离后,也能给闯进来的营州军留点礼物。”
李安玉闻言想想也对,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休息,自从她来了后,他满身是劲儿,精神自然也极好,哪怕昨夜盯了一夜,更甚至还下去顶了一个时辰,也不觉得累,便带着人去布置了。
青龙山的营州军这几日一直按兵不动,耐心地等着彻底困死幽州军,前两日幽州军的士兵饿得极了,还向外围啃食,这两日却没了动静。
魏利延觉得青龙山内太安静了,对贺璟说:“不如派一队人马进去看看,这么安静,别是在做什么法子?”
“整个青龙山都被我们围困起来了,幽州军能做什么法子?就算李安玉有本事,但他一个人一双手一双脚,即便身边带了不少护卫,难道还能抵得过我们十二万幽州军?”贺璟觉得魏利延多虑了,“你放心,他们定然是饿昏了头,才没了动静。”
“即便如此,我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魏利延虽然也觉得不可能,这青龙山除了一面山高万仞的山崖,掉下去绝对会粉身脆骨外,其余所有地方,都被十二万幽州军包围了,拆翅难飞,除非李安玉真给幽州军安插了翅膀,但是可能吗?若是能安插翅膀,早就飞走了。
贺璟点头,“行,今日太阳落山前,再派人去问问李安玉,问他到底是想困死在青龙山,还是顺势而为,投降了我。”
他说的是我,不是京兆王。
魏利延没注意他这细微的差别,直叹气,“我这外甥,是个倔脾气有傲骨的,就怕他宁死不答应。”
“他若是真有傲骨,怎么会攀上明熙县主入赘?怕是你高估了他的傲骨。”贺璟虽然相信这世上真有人有傲骨,但他觉得一个不惧流言蜚语也要入赘的人,对他来说,应该是活着更为重要。
只冲这一点,他觉得李安玉撑不住后,只要想活着,必会投降。
魏利延想想也是,能活着,谁想死?他这个外甥,实在运气不好,偏偏来营州调兵的人是他,若是换一个人,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