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璟十分愤怒。
魏利延也没想到李安玉会带着几万幽州军凭空消失,这处山崖严重踩踏的痕迹和崖壁上凿穿的痕迹,不由得他不相信,李安玉与幽州军就是通过山崖离开了青龙山。
他暗恼贺璟自傲自大,听不进去他的劝,这几日他劝了他两三次,说为防万一,一定要盯好了青龙山内,也提了不如攻进去,偏偏他因为害怕李安玉布置的机关陷阱,为了减少幽州军的损失,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要耐心等。
如今可好,等到了火候没错,但也等到了李安玉带着幽州军凭空消失了,关键的是他们竟然丝毫不知情,不知人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是今日之前,还是昨日之前,甚至更前?
既然李安玉与幽州军已撤离青龙山,再围困青龙山已经没什么意义,贺璟一声令下,所有幽州军绕过山崖去找人。
亲卫报上伤亡,“大人,折了五百一十三人,伤两千三百一十五人。”
贺璟阴沉着脸,李安玉与幽州军都撤离了,今日还布置了机关陷阱,让他的幽州军伤亡两三千人,李安玉用兵厉害,他早已领教,否则也不会为了减少伤亡,保存实力,而迟迟没强攻青龙山。
若是早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他哪能舍得伤亡,而放他和幽州军走?
他压着怒气,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错算和失误,“找,他们走不远。”
亲卫与所有副将应是,纷纷带着人绕过山崖去寻找幽州军。
魏利延虽然心里觉得贺璟自大,但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出口埋怨,或者说些什么,他也挥手让亲卫去寻找幽州军的踪迹,只不过又私下交待了一句话,若是找到幽州军,仔细分辨形势,若是见势不妙,速速回来禀告。
亲卫应是,悄悄带着魏利延的命令去寻。
相比贺璟与营州军忙碌寻人不同,虞花凌与李安玉躺在一处安静的角落,相互挨着睡着了。
崖下的七千骑兵和四万幽州军中身强体壮的士兵为防贺璟和营州军找来开战,做着万全的修整准备。
半夜,虞花凌感觉有东西在啄她的脸,她挥手打开,睁开了眼睛。
一只鹰立在她头顶,落下一片黑影,正歪着头看着她。
她坐起身,伸手去解它腿上绑着的信。
李安玉惊醒,倏地坐起身。
虞花凌伸手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是信鹰,找我的,你继续睡。”
李安玉松了一口气,仔细看向一旁,果然虞花凌的身旁立着一只鹰,鹰眼正滴溜溜地转着,头歪着,似在看他和虞花凌。
“是你养的?”
“不是。”虞花凌一边打开信,一边说:“范阳家里养,凤烟也养,不知是谁的信。”
李安玉伸手入怀,摸了一颗夜明珠,给她照明。
这一处山谷虽然隐秘,但因为平州和安州以及从卢龙塞方向而来的援军还未到,只几万人马,所以,天彻底黑了后,崔皓与崔峥、赵予商议,全部熄了火把,只借着月光照明。
月色还算亮,但也不及夜明珠的亮光。
虞花凌借着夜明珠,看清了信,“是凤烟传信,他与长兄一起,已带着五万平州军在两百里外了。应该是我来营州的消息传到了她耳里,她用信鹰给我传信。”
“两百里外,急行军,也要明日晚上才能到。”李安玉松了一口气,“即便贺璟发现我们撤离了青龙山,恐怕也要一夜才能找到这里,明日我们只要撑住一日,到了晚上,平州的援军就能到了。”
顿了顿,又道:“贺璟一旦发现我与幽州军不见,定会恼火至极,一旦找到我们,必会发起强攻,他带着怒火的强攻,定不好应对。而我们满打满算五万兵马,贺璟虽有少量伤亡,但也是我们的一倍还多,明日必会有一场恶战。”
虞花凌点头,“平州军既然都来了,安州军应该也快到了,还有我收服的郑义、穆怀带着的营州军和定州军以及司州军,只要我们撑住明日,贺璟就能被我们反包围,一举拿下他,也不是没可能。”
李安玉闻言站起身,“不睡了,我这就亲自去盯着他们布置机关陷阱,有些机关,还是要我亲手布置。”
“行,你先去,等我写了信,跟你一起。”
虞花凌找出纸笔,只写了两个字“速来”,然后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重点标注了其中一点,也就是她的所在地,然后绑在了信鹰的腿上,拍拍它的脑袋。
信鹰蹭了蹭她,飞上了高空。
信鹰的训练比寻常信鸽要难很多,但也不容易被人射下或者拦下,鹰击长空,直上直下,融入云层夜色,来的悄悄,走的也无声。
虞花凌送走信,起身,去找李安玉。
半路遇到崔峥。
崔峥对她拱手,“县主,在您睡下后,入夜十分,山崖上似乎有火把动静,贺璟和营州军应该发现李少师带着幽州军撤离了。虽然山崖很高,星星点点的亮光,似乎亮了好一阵,看的并不是十分清楚,但我怀疑贺璟就是发现了。怕是用不了明日一早,营州军就会找来。李少师的人已在外围的山林里布置了多处陷阱,您看看还要不要现在便排兵布阵,驻好这里的防线?”
“距离天亮还有半夜,先让士兵们歇着,这里弯弯曲曲,深山老涧,山路重重,若没人带路,瞎找一通,最起码也要找一夜,尤其是夜里难以辨路,天亮能够找来,是最快的情况,说明贺璟手底下有能人识路,但就拿我们从青龙山顶悄无声息撤离来看,贺璟自大自狂,手底下也未必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人识路,待黎明后,天露曙光,再排兵布阵不迟。”
崔峥点头,“听县主的。”
虞花凌拍拍他肩膀,“别太紧绷了,放轻松,一旦贺璟带着人攻来,箭矢一波,放毒一波,再陷阱一波,再厮杀一波,营州军即便有十二万个脑袋,兴许也不怎么结实。”
崔峥失笑,“县主这么一说,我似乎真不紧张了。”
他没见过真正的战场,双方兵力悬殊,李少师的手下自从下了山崖后,便不曾休息连夜布置机关陷阱,除了伤兵,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贺璟发现后找来做准备,他受紧绷的气氛感染,也不由得绷紧了心,准备迎接这一场自己亲自见证的恶战。
但县主这半丝不紧张,不当回事的姿态,让他一下子不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