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依旧艰险,但方向已经清晰。
他抬手,指尖紫光微微闪烁。
下一站,第一个外围培育据点。灰骨荒泽探查归来的第七天,联军的第一批净化药剂下发到了各个前沿据点,息壤过滤装置也在城墙根陆续安装完毕,整片沃斯托克缓冲域的防御体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全。
这天清晨,灰砾带着三名斥候从深层区域返回,同行的还有一支身材矮小、身披灰褐色岩甲的队伍。他们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五,肩背宽阔,手臂粗壮,手掌上布满老茧,腰间别着短柄晶镐,镐刃泛着冷冽的青光,一看就是常年开凿岩层的老手。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刻着深深的褶皱,左眼戴着一块晶石化的眼罩,走路时脚步极轻,踩在晶岩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洛统帅,这位是岩穴族的石凿族长。” 灰砾快步走进议事厅,语气带着几分兴奋,“他们部落世代住在深层岩穴里,家园被万隙之巢的改造兽毁了,剩下两千多族人躲在废弃矿道里。听说我们在对抗万隙之巢,特意赶来想加入联军。”
石凿族长上前半步,右手握拳捶了捶胸口,行了个岩穴族的礼节,声音低沉沙哑,像石块碰撞:“洛统帅,岩穴族全族上下两千一百口,愿意听凭联军调遣。我们世世代代在岩层里讨生活,地下的暗道、矿脉、裂隙,没有我们摸不清的。只要能端掉万隙之巢的狗窝,我们死了也值。”
洛凡请石凿坐下,让人端来热饮,缓缓问道:“你们对蚀雾谷的据点熟悉吗?” 按此前的蚕食计划,第一个要拔除的外围据点就是蚀雾谷。那是万隙之巢在中层区域最大的孢子培育站,比灰骨荒泽的前哨站规模大两倍,里面有三座孢子增幅塔,日夜不停地向四周扩散蚀雾,沿途的三个小型部落已经被雾中孢子摧毁,幸存者寥寥无几。拔掉这个据点,既能切断万隙之巢向浅层输送孢子的通道,也能打通前往深层区域的通路。
石凿闻言,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眼中迸出恨意:“太熟了!那地方原本是我们岩穴族的外围矿场,半年前被万隙之巢的人占了。他们杀了我们守矿的族人,把矿洞改造成了培育槽,还在谷里建了三座黑塔,塔一运转,整个山谷都弥漫着毒雾,人吸进去半个时辰就会被孢子寄生。我们好几次想摸回去报仇,都因为雾太大,找不到塔的位置,还折了十几个弟兄。”
他伸手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出蚀雾谷的大致地形:“山谷是葫芦形的,入口窄,里面宽。三座增幅塔呈三角形分布,分别在东峰、西谷、地底溶洞。塔周围全是雾隐猎手,那东西能融进雾里,看不见摸不着,专搞偷袭。正面冲进去就是活靶子,再多的人也不够填。”
吉列尔莫摸着下巴,看向沙盘上的蚀雾谷标记:“正面强攻确实不行,谷口狭窄,兵力展不开,还得吃雾的亏。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摸进去,先把塔炸了,雾散了再打。” “地下走得通吗?” 洛凡看向石凿。 “走得通!” 石凿立刻点头,“矿场旧矿道直通谷底溶洞,也就是三号塔的位置。只是矿道塌了大半,还有不少钻地改造兽守着,人多了容易暴露,小规模精锐进去最合适。”
众人围着沙盘推演了半个时辰,一套三路并进的战术渐渐成型。 第一路,正面佯攻。由岩锋带领八百重甲步兵,在谷口制造声势,摆出强攻的架势,吸引据点守军的注意力,把大部分兵力牵制在正面防线。 第二路,高空潜行。吉列尔莫带领五十名空间行者,借助空间隐蔽能力,从两侧山峰摸上去,分别炸毁东峰、西谷两座增幅塔。 第三路,地穴突袭。石凿带领三百名岩穴地行者,从旧矿道掘进,配合洛凡带领的百名精锐,直插地底溶洞,摧毁三号增幅塔。 三路约定同一时间动手,三座塔同时爆破,让守军首尾不能相顾。塔一毁,蚀雾散去,正面大军立刻压进去,清剿剩余守军,彻底摧毁培育基地。
“风险主要在地下和峰顶两路。” 泥烛皱着眉,拿出调配好的净化药剂,“雾里的孢子浓度太高,普通护罩撑不了太久。每人带三枚净化丸,关键时刻捏碎能临时驱散周身雾气,但撑不了一刻钟。另外,我带二十名息壤工匠跟中路走,沿途铺净化通道,尽量给大家争取时间。”
“就这么定。” 洛凡拍板,“今夜子时行动,趁着雾最浓的时候潜入,守军的警惕性反而最低。所有人回去准备,带足爆破晶核和净化药剂,不求多杀敌,以摧毁增幅塔为第一目标。”
命令下达,各部立刻行动起来。岩穴族的地行者连夜检查矿道入口,准备开凿工具;工坊赶制特制的定向爆破晶核,确保能一次性炸碎增幅塔的核心;斥候队提前出发,摸查据点守军的巡逻规律。 整个联军营地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没有人因为首战而急躁,也没有人因为雾中险境而退缩。经历过围城战、荒泽探查,这支队伍早已不是当初拼凑起来的散兵,每一次任务都在磨合,每一场战斗都在成长。
洛凡站在营地高台上,望着远处蚀雾谷的方向。 和之前单打独斗、正面硬撼不同,现在的作战越来越讲究配合:不同种族的优势互补,多线路的战术配合,环境与装备的综合运用。他的成长不再体现在界定之力有多强,而是能把不同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用最小的代价拿下目标。 “在想什么?” 吉列尔莫走过来,扔给他一壶晶酿。 “在想万蚁之巢的反应。” 洛凡接住酒壶,“拔掉第一个据点,它们肯定会反扑。接下来的仗会越来越难打。” “难才有意思。” 吉列尔莫笑了笑,“总比守在城里等敌人打过来强。再说了,咱们现在人越来越多,办法总比困难多。”
入夜,月色被厚重的雾霭遮住,蚀雾谷周边一片漆黑,只有谷口零星的虚晶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三路队伍准时抵达预定位置,悄无声息地散开。谷口方向,岩锋带领重甲兵摆出攻城阵型,界晶炮对准谷口,随时可以开火;两侧山峰上,吉列尔莫的空间小队隐匿了身形,像融入了夜色;山后侧的旧矿道入口,石凿带着地行者已经开始清理坍塌的岩壁,碎石被悄无声息地运到旁边的岩洞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洛凡站在矿道口,看着地行者们熟练地支撑矿架、清理碎石,动作又快又稳,不禁点头。岩穴族在地下的本事,确实是联军目前最缺的一块短板。有了他们,以后对付据点就不用每次都正面硬冲,多了太多战术选择。 “洛统帅,矿道通了。” 石凿走回来,压低声音,“前面三里就是溶洞,里面有多少守卫还不清楚,我们分批进去?” “嗯。” 洛凡点头,“地行者在前开路,精锐垫后,注意头顶和两侧岩壁,雾隐猎手很可能藏在岩缝里。”
队伍鱼贯进入矿道。矿道狭窄低矮,个子稍高的人得弯腰才能走。岩壁上湿漉漉的,凝结着带有孢子的水珠,碰到界定护罩就滋滋作响。地行者们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晶镐时不时敲一下岩壁,听回声判断前方是否有空洞,专业程度极高。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地底溶洞到了。 石凿示意队伍停下,指尖在岩壁上抠出一个小洞,凑过去往外看。 溶洞很大,中央矗立着一座几十米高的黑色石塔,塔身刻满虚纹,顶端源源不断地喷出灰绿色的雾气,雾气顺着溶洞通道涌向地面,正是三号孢子增幅塔。塔周围守着上百名改造士兵,还有十几只体型庞大的钻地兽趴在塔基旁睡觉,兽爪锋利,一看就是擅长地下作战的改造异兽。 “比预想的守卫多。” 石凿低声道,“硬冲的话,动静太大,另外两路还没到位,容易被包饺子。”
洛凡观察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分两队。一队绕到侧面,用定向爆破晶核炸塌西侧岩柱,制造塌方吸引守卫注意力。剩下的人趁机摸去塔底,把爆破晶核塞进动力舱。快、准,打完就撤,不要恋战。”
第二届 溶洞暗战,雾隐猎手的偷袭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十名地行者悄悄摸到西侧岩柱旁,将两枚高爆晶核塞进岩缝,设定好延时引爆,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 数秒后,轰隆一声闷响,地动山摇。西侧的巨大岩柱轰然坍塌,碎石滚落,砸得溶洞里尘土飞扬。 “怎么回事?!” “那边塌方了!快去看看!” 守卫们果然被吸引,大半士兵朝着塌方处跑去,钻地兽也被惊动,嘶吼着冲向西侧。塔基旁只剩下二十几名守卫,防守瞬间空虚。
“动手!” 洛凡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紫色光刃在手中凝聚,几个起落就到了塔下,两名守卫来不及反应,就被光刃击碎了核心。精锐战士们紧随其后,扑向剩余守卫,刀光剑影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石凿带着地行者直奔塔基动力舱,晶镐飞快地凿开外层护甲,露出里面旋转的能量核心。 “把爆破晶核塞进去!快!” 地行者们动作麻利地将三枚晶核塞进动力舱,设定好十秒引爆。 “撤!”
众人刚撤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黑色增幅塔从底部开始崩塌,塔身的虚纹瞬间熄灭,喷涌的雾气戛然而止。整个溶洞剧烈摇晃,头顶碎石不断掉落。 “三号塔得手了!” 石凿兴奋地低吼。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的雾气里,突然传来几声细微的破空声。 “小心!” 洛凡反应极快,光刃横扫,挡下三道暗绿色的毒刺。毒刺打在光刃上,溅起绿色的汁液,腐蚀出点点坑洼。 雾气里,几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又快速隐入雾中。正是雾隐猎手。 它们比浮墟斥候更难察觉,身体能完全和雾气融为一体,连能量波动都能收敛到近乎于无,只有发动攻击的瞬间才会露出一丝破绽。 “大家靠拢,背靠背!护罩拉满!” 洛凡大声提醒。 战士们立刻围成圆圈,盾牌朝外,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雾气。 雾隐猎手没有立刻进攻,只是在雾气里来回游走,时不时射出一两枚毒刺,骚扰试探。它们在等,等护罩能量消耗,等队伍出现破绽。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吉列尔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我们这边两座塔已经安放好炸弹,一分钟后引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三号塔已毁,但被雾隐猎手缠住了。” 洛凡回道,“等雾散了就好打了。” “行,引爆后雾气会乱一阵,你们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地面又是两次剧烈震动,东峰和西谷的增幅塔同时被炸毁。 三座塔全毁,蚀雾谷里的雾气失去了能量源头,开始慢慢变淡、消散。溶洞里的能见度越来越高,藏在雾里的雾隐猎手渐渐藏不住身形,一个个轮廓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它们现形了!杀!” 战士们立刻发起反击,长矛、弩箭齐发。雾隐猎手失去了雾气掩护,战斗力大打折扣,虽然速度依旧迅捷,但再也做不到来去无踪。 洛凡锁定最矫健的那只猎手,身形一闪追了上去。光刃连斩,逼得对方连连后退。雾隐猎手尖啸一声,纵身扑向岩壁,想顺着岩缝逃走。 “想跑?” 洛凡指尖弹出几道紫光丝线,精准缠住猎手的四肢,用力一拉。猎手被狠狠拽下来,摔在地上,光刃紧随其后,刺穿了它的核心。
十几只雾隐猎手很快被清理干净,溶洞里彻底恢复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