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和三月七沿着塌陷的通道往里走了十几米，终于看清了全貌——整条通往站台的走廊被垮塌的顶板压死，扭曲的钢筋横七竖八地卡在碎石之间。
三月七蹲下来，用手推了推一块挡在正前方的混凝土板，纹丝不动。她摇了摇头：“……果然很糟糕。”
她换了个角度，试着撬动另一侧的一根钢筋。废墟深处立刻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碎石之间又有细小的颗粒滑落下来。
三月七的手顿了顿，皱着眉站起来：“不行……鲁莽行事，恐怕整个车站都会倒塌的。回去把情况告诉大家吧……我们得一起想想办法。”
两人转身往回走，刚回到大厅，就看到星期日快步迎了上来。他身后站着瓦尔特和丹恒，刃靠在旁边的柱子边，低头擦拭着刀身上沾的灰尘。
星期日停住脚步：“星，三月小姐。瓦尔特先生和丹恒平安回来了！”
刃点点头：“那只鸟儿……来得很及时。”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绷不住了，声音一下子低下来，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杨叔！丹恒！太好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攥着拳头，“姬子姐她……还有列车也……我们……”
瓦尔特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三月，我知道。我们回来了。能把大家聚集在这里，你们做得很好。这一路上，一定经历了不少坎坷吧？”
星低下头：“从绘世学院到泊地站，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街区……”
丹恒接过话头：“嗯……一路上刃和我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关于末日的降临，我们已大致了解。”
大厅里本来安静地坐着休息的人群中，有几个人认出了他们，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接二连三地变大：“他们……他们不是直播里阻止满愿的英雄吗！”
“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里了！”
“是他们！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星期日侧过头，看了星一眼：“……说些什么吧。”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因为认出他们而露出笑容的面孔上：
“即便终究会醒来，即便一触就碎，即便我无比清醒地知道那是虚假的……我也希望在这一刻，能为他们编织一个梦。”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这算是重蹈覆辙吗？很奇怪吧。”
星摇了摇头，迎上他的目光：“不一样，星期日……”她转过身，走向人群聚集的中央区域，声音提起来：“星穹列车的车轮碾过铁墓，也一样能撞破归寂的画布——无名客会为所有人赢下胜利！”
她看向那些抬起头来的人们，“愿望也好，诺言也好，目的地也好。只要每个人相信它能够成真……那就不是梦。所以——请相信我吧！”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混杂着欢呼和喊声的回应：“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战胜归寂！赢下游戏！”
虚照从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相机举在眼前，轻轻按了一下快门：“可真是个有趣的镜头啊……”
星期日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星的背影，微微点头：“多谢。弥漫的愿力之中，除了恐惧，终于多了一丝希望。”
话音未落，侧面的通道入口传来一道声音：“呵，居然妄图拯救所有人……还真是「傲慢」啊。”
所有人转过头。五条夜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兜帽依然把大部分脸捂的严严实实。五条夜的目光扫过星，又移开，补了一句：“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你就是了。”
星期日先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少见的热切：“五条先生……”
瓦尔特推了一下眼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来了……”
五条夜放下手臂，语气里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呵，这应该算是好久不见了吧？”他歪了歪头：“呃……好像也没过多久，也就8天左右。”
星期日笑了笑：“再次见到您，我很高兴。”
丹恒走了过来，上下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还好吗？”
五条夜叹了一口气，随后有些疲惫的说道：“一言难尽，总之感觉糟糕透了……不过勉强还可以接受……”
瓦尔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嗯……没事就好。”
这短短几个字让五条夜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温和而熟悉：“阁下，终于找到你了，好久不见…………你现在还好吗？”
五条夜一转头。昔涟站在几步之外，旁边是遐蝶。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五条夜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他张了张嘴，然后抬手按了一下额头。
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崩溃”的无语：“？？？虽然不符合场合，但我还是想吐槽……为什么我刚出来，你们两个就突然出现了？什么鬼设定啊？亏我在影子里面拉扯半天……”
他把手放下来，目光在昔涟和遐蝶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你们……唔，又到了我最讨厌的环节了。”
五条夜一直不愿意出来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修罗场
昔涟、遐蝶、三月七，甚至偶尔星看过来的那种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那些眼神里藏着什么。
昔涟眼中沉甸甸的执念和思念，遐蝶是安静却固执的追随，三月七是那种想骂他又舍不得真骂的别扭关心。
如果他现在堂堂正正站到她们面前，面临的绝不只是几句问候，现在都等他给一个交代，等他解释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例如：“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们？”
“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再换一句……让他更难回答的对话：“阿夜，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吗？你现在考虑好了吗？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他应付得过来吗？打归寂他可以硬碰硬，扛「怨力」他咬着牙也能顶住，但面对三四个女人同时盯着他、各怀心事地等着他开口——他宁愿再去打一百个个雷虬，八个绝灭大君……也不愿意面对这种场景
他是不想出来。可他终究还是出来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处理这些。他是已死之人，早就该退场了。既然注定要走，那就别在临走前留下更多牵绊。不然到时候他消失了，留下的人只会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