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传不可信。”
“但是,我信。”黄厚卿道:“无风不起浪。有时候,传说、野史比正史还可信。”
但更关键的是,他没有把话停在这里。他说:“为尊者讳,中国的历史哪个不是胜利者书写的?有多少不是删减、修改过的?”
“这么说,袁文来德国,简直是如鱼得水。”
“是的。”
“难怪大本营要派遣她来,日本军部选中她,不是没有原因的。”
“对。”
***
“袁文与张充又是什么关系?”
面对流星的询问,温政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张充有点忌讳袁文,甚至有点畏惧她。”
“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第一次认识这个大胖子,是在杜先生收徒仪式上,他是杜先生当时新收的弟子。”温政说:“张充的目光在袁文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袁文却冷冷地没有看他。”
“他们应当认识?”
“是的。”
“却又装着不认识?”
“对。”
“荧火与袁文呢?”流星说:“我们只听到了袁文的解释,一面之词,不可全信。”
温政的心沉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
流星眼神黯淡了下来。
她说:“我隐隐约约觉得,袁文才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她在串连着这些人。”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我们要对付的,就是袁文。那个我们曾经朝夕相处的女人。”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绝对没有。”
***
“收下,姑娘,不要让任何人占你的便宜。让你付出那么多努力后,仍然觉得自己不配”。
这是有一次,郑萍为一户富主弹钢琴,户主女人付钱的时候,对她说的话,她一直都记得。
一切都有价值。
白开水的伤渐渐好了。
他经常沉默,一个人在病床上发呆,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有时候,郑萍搀着他在楼下小坐,他也可以一坐半天,不说一句话。
深秋的落叶,风一吹,落在白开水的衣上。
他只是轻轻地拂了一下。
郑萍也不催他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剥着刚买来的橘子,一瓣一瓣递到他手里。
有些伤口不是上药就能好的,有些话也不是追问就能说出口的,要等,等那个人自己愿意把心里的疮疤掀开,自己愿意走出来。
白开水吃着橘子,甜香漫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叛徒?”
郑萍剥橘子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飘着云的天上,眼睛里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他说:“我说我不是,你信吗?”
“我不信。”郑萍说:“因为林辛夷与你,只有你活了下来。活下来的,就是叛徒。”
“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又要救我?”
“我想听你解释,你为什么活了下来?日本人又为什么要追杀你?”
“你能听我耐心解释吗?”白开水苦笑说:“因为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
“能。”郑萍说:“我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
白开水说:“彼岸花一共有四位,我们只是其中一位彼岸花下属的小组。”他说:“第一位牺牲的彼岸花,叫蓝颜。她是四位彼岸花中最美丽最优秀的一位。”
他叹息:“最早开花的人,却最早牺牲了。”
郑萍也忍不住叹息。
“因为有人出卖了她。”白开水表情变得凝重、悲伤:“因为有人嫉妒她的优秀。”
“谁出丑卖了她?”
“林辛夷。”
听到这个名字,郑萍的呼吸几乎停顿。
她怎么都没想到,出卖蓝颜的会是林辛夷,那个平日里温和微笑,连走路都习惯放轻脚步的姑娘。
她拿着橘子的手帕,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林辛夷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开水的喉结滚了滚,看向落满枯叶的小径,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一般:“还能为什么呢?就是她心里那点嫉妒,慢慢就成了毒,把整个小组都拖下了水。”
他说:“嫉妒就是毒药。”
***
“郑萍会相信白开水的解释吗?”
“会的。”安西说:“因为我们把戏做的很足,尤其是白开水负伤逃亡的那场戏,连我都‘看’感动了。”
“可惜,为了这场戏,放弃了张敬之,他为我们做了不少事,打了不少官司。”
“特务处把他追的太紧。他们志在必得,不计代价。”安西说:“不放弃这颗棋子,白开水也不可能重新获得他们的信任。而且,张敬之知道我们的事情太多了。”
“白开水这么重要吗?”
“当然,因为要查出余下的彼岸花,非他莫属。”
“还有两朵彼岸花?”
“是的。”
***
“白开水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一个理由,但不管他说什么,你千万不要相信。”彭北秋对郑萍说。
“为什么?”
“因为他才是叛徒,是他出卖的林辛夷。”彭北秋说:“以影佑这些日本人无比毒辣的眼睛,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尸体是假的?你以为日本人是吃干饭的?”
郑萍沉默,她内心不愿意相信。
“没有日本人的配合,他早就死了无数次了。”彭北秋说:“我希望,我推理错了。”
郑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无声地哭泣。为她,也为她的爱情。
彭北秋叹息:“日本人永远不会信任任何一个还能呼吸着的人。除非他是叛徒。”
***
现代俄罗斯语言,契丹就是中国,中国的国名发音就是:
契丹伊斯格勒,那诺顿耶鲁,衣时瀑布力哥。
在斯托雷平酒吧的沙龙上,俄国流亡者们最喜欢谈论俄国与苏联的前途、命运。
瓦连京比较理性,他熟悉俄罗斯与各国历史,他说:“历史上俄罗斯有两次因东北亚入侵而遭致根本性颠覆:公元4世纪的匈奴入侵,以及13世纪的蒙古入侵。”
“近代史上,俄罗斯先后遭受拿破仑入侵、1917年内战期间获外国支持的白军干涉。”
“面对此类存亡威胁,俄罗斯人甘愿付出巨大牺牲,只为击溃敌人、扞卫国家统一与独立。1812年拿破仑占领莫斯科,俄方以焚城相拒,入侵俄国的六十余万法军最终仅约6万人幸存;1917年革命后,在与外国扶植的白军的战争中,约1000万人丧生。”
他断言:“西方极度仇恨布尔什维克,妄图祸水东引,希特勒德国的入侵,似乎并不遥远。”
历史上的“巧合”有时真的令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