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一片死寂。
数万双眼睛盯着天空中那幅巨大的画面,神色各异。
天阙联盟的高台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向来不顾普通人死活的十二星宫会对魔族有着如此强烈的恶意,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十二星宫的力量全部投入人魔之战中。
那不是正义,不是守护,而是恐惧,是灭口,是身为太阴一脉为了自身觉醒,而阻止九霄一脉觉醒的疯狂。
萧星杓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十二星宫隐藏千万年的秘密,是哪怕十二星宫大多数人都不知晓的传说,是只有历代宫主口口相传的禁忌。
如今竟以这样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现在整片大陆面前,展现在数万将士面前,展现在天下人眼前。
他的平静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裂痕。
“派人去请先祖。”他轻声吩咐身旁的十二星宫弟子,声音沙哑,神色也变得阴翳,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告诉他,八图已聚,九霄将显,让他……亲自来收这个场。”
白宸收起那枚记载着玄灵起源的上古卷轴,天空中的画面缓缓消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画布上抹去。
可那片被震慑的沉寂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重,像是一层无形的铅云,沉沉地压在战场上空。
数万人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惊骇,有茫然,有愤怒,也有某种被唤醒的对真相的渴望。
萧星杓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他自幼在十二星宫长大,从最底层的弟子一路爬到副宫主的位置,城府之深,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可他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盯着白宸,像是要用目光将那道玄青色的身影洞穿。
他右手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曲,星斗灵力在掌心悄然凝聚,如同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雷云,随时可以出手,将那个揭穿一切的人从天地间抹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古老而浑厚的气息缓缓出现在他身后。
那气息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岳,无声地横亘在他与杀意之间。
萧星杓眉头一跳,转身一看,只见苍河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那位琉璃殿的先祖一身白色长袍,面容清癯,目光却锐利如鹰。
他眼见萧星杓身上有杀气流露,才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道气息,将那股即将爆发的暴戾悄然化解。
“苍……苍老前辈。”
萧星杓嘴角微抽,勉强维持着礼数,微微行礼。
心下却留了个心眼,暗自运转秘法,准备在苍河发难的瞬间施展遁术,从他手里逃脱,苍河的修为深不可测,即便在十二星宫内部,也鲜有人知晓他的真正实力。
苍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了他的打算,却并未多言。
他的目光越过萧星杓,投向半空中的白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宸从怀中取出第二枚卷轴。
这一枚比方才那枚更加古老,边缘焦黑的痕迹更加浓重,像是被烈火焚烧了无数次,又被无数次从灰烬中抢救出来。
卷轴表面的灵力波动不再平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仿佛随时会喷薄而出的愤怒,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万年的凶兽,正在牢笼中低声咆哮。
他将卷轴高高举起,缓缓展开。
刹那间,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日光失色,也不是天地初开的鸿蒙之气遮蔽天穹,而是一幅幅血色的画面在苍穹之上铺展开来,如同有人以鲜血为墨,以亡魂为笔,在天幕上书写着一部不忍卒读的史书。
血色浓得化不开,像是将整个战场都浸泡在了血海之中。
画面中,九霄一族的山门在烈火中崩塌。
那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琼楼玉宇,仙鹤长鸣,却在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安居的刺客身着漆黑的劲装,面覆黑巾,从四面八方涌入,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九霄一族的弟子们仓促应战,可他们寡不敌众,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有少年弟子抱着师长的尸身痛哭,有女子在火海中自刎,有长老以身为盾,护着年幼的弟子突围,却被乱刀分尸。
画面流转。
强行打断闭关状态、遭受反噬的九霄一族族长白烨,披头散发,七窍流血,却依旧挺立如山。
他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血祭自身,将来犯的黑衣人尽数斩落,刀气纵横三千里,尸横遍野。
可自身也因气血耗尽,无力支撑,缓缓倒下,目光望向某个未知的远方。
画面再转。
白家的宅院在夜色中化为废墟。
那是一座位于江南水乡的庄园,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却在某个无月的夜晚被火光吞噬。
绝刀自爆,恐怖的刀气冲天而起,将整个庄园连同方圆十里的土地一并夷为平地,哪怕是自爆后留下的深坑,坑底还有余烬在燃烧,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玉佩和烧焦的书卷,像是一曲无声的挽歌。
画面中逐渐有文字浮现,以朱砂书写,每一笔都像是用鲜血凝成,将安居与十二星宫数百年来的勾结一一列举。
每一次暗杀的时间、地点、目标,每一次灭门的前因、后果、善后。
每一次权力更迭的背后,都有萧漠的影子,都有十二星宫星斗灵力的痕迹。
十二星宫扶持安居,利用安居清除异己,扫清障碍,将十二星宫打造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大陆第一宗门,一个没有任何反对声音的铁桶江山。
而那些被他清除的人,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九霄玄灵一脉的后裔。
白宸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空回荡,平静得如同在诵读一篇与自己无关的文章,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割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九霄玄灵陨落之后,它的血脉散落于玄灵大陆各处,化为一个个修行世家和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