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尔听着听着,双眼渐渐瞪圆,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虽然没脑子,但他怕死啊!他爹可是王庭的实权派,他家里还有成群的牛羊、几十个貌美的女奴。他还没享受够荣华富贵,凭什么要稀里糊涂地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关口里?
“耶律拔都!你好狠的心啊!”阿木尔咬牙切齿,猛地一拳砸在卧榻的木栏上,砸得木栏咔咔作响,“我爹在可汗面前那么支持他,他居然为了自己逃命,把我往火坑里推!我不服!老子绝不在这等死!”
怒骂过后,更加现实和残酷的绝境涌上心头。
阿木尔一把抓住巴图的胳膊,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粗大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巴图的肉里:“巴图!那要是清风寨真的打来了怎么办?这城墙就像你说的,根本挡不住他们的铁菩萨。咱们这一千人也不够他们一轮冲锋砍的。怎么,总不能弃关而逃吧?”
阿木尔虽然是个憨憨,但他并不傻,他深知北狄军法无情。
临阵脱逃,未战先怯,弃守城池。这三条罪名随便拎出一条,那都是要灭族的重罪!
巴图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色严肃到了极点:“将军!万万不可!那当然不能逃!您要是现在就带着人弃关跑回王庭,到时候大王子和大汗问起罪来,谁能保得住您?”
巴图条分缕析地算着利弊:“大王子吃了这么大的败仗,折损了几万人马,他回了王庭怎么跟可汗交代?他正愁找不到替罪羊呢!您要是没打就跑,大王子肯定会在可汗面前参您一本。他说本来大军能稳住局势,全是因为您阿木尔胆小如鼠,弃守燕云关,才导致南境防线彻底崩盘。到时候,这战败的黑锅可就结结实实地全扣在您一个人头上了!按军法,那可是要砍头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阿木尔彻底崩溃了。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巴图的衣领,凭着天生的蛮力,硬生生将干瘦的巴图从地上提了起来。
肥胖的身躯散发着狂躁和绝望的气息,唾沫星子像暴雨一样喷了巴图一脸。
“你他娘的在消遣本将军吗?!”阿木尔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咆哮着,“不让本将守,因为你刚才也说了,根本守不住!现在又不让本将军逃,因为逃了要背黑锅,要被大汗砍头!那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办?!”
阿木尔气急败坏地用力摇晃着巴图:“是让本将军站在这城头上,给大虞那些两脚羊当俘虏,被他们当狗一样牵着走?还是让我傻站在这,等着被清风寨的铁菩萨炸成一滩糊在墙上的碎肉?你说话啊!”
巴图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阿木尔粗壮的手腕,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心里暗骂:你个死胖子,平时脑子里装的全是女人和烤肉,这个时候关乎到自己的小命了,你脑子转得倒比谁都快!你怎么就不长点好心眼呢!
“将军……将军息怒!您先放开属下……咳咳……属下有办法!属下有万全的妙计啊!”巴图艰难地从被勒紧的喉咙里挤出几句话,一张脸憋成了绛紫色。
阿木尔听见“有妙计”三个字,手上的力道一松,一把将巴图狠狠地甩在地上。他气喘吁吁地指着巴图,胸膛剧烈起伏:“说!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将不介意在清风寨打过来之前,先砍了你这废物祭旗!”
巴图痛苦地揉着脖子,在地上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热空气,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凑到阿木尔耳边。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算计的光芒,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说道:“将军,咱们当然不能逃。弃关而逃那是死罪,给大王子背黑锅的事咱们绝对不能干。但是将军,咱们可以‘撤退’啊!”
“撤退?”阿木尔瞪着两只圆滚滚的眼睛,一脸懵逼,“撤退和逃跑,这有他娘的什么区别?不都是跑路吗?”
“哎呦将军,这区别可大了去了,简直是天壤之别!”巴图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开始循循善诱,“您想啊,清风寨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咱们能不打吗?肯定得打!咱们作为大狄的勇士,不仅要打,还要假装抵抗得非常激烈,非常悲壮!”
“假装抵抗?”阿木尔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但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来。
“对!就是假装抵抗一二。”巴图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险且得意的笑意,开始详细描绘他那完美的“战败计划”。
“您听属下跟您推演一遍。等清风寨的兵马到了燕云关下,您就下令,全军上城墙!他们要是派人来城下喊话劝降,咱们绝对不能怂,必须站在城头上,扯开嗓子骂回去,骂得越难听越好,展现出咱们誓死不降的决心。”
巴图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清风寨那帮人脾气暴躁,最受不了激将法。一看咱们不投降,他们肯定会按捺不住,把那要命的铁菩萨推出来轰击城门。重点来了将军!”
巴图猛地加重了语气,凑得更近了:“只要第一声炮响,只要他们的实心弹砸在城墙上,或者一发炮弹轰塌了城门,咱们的戏就演足了!这个时候,您立刻下令,全军下城墙,骑上咱们提前准备好的快马,打开北门,头也不回地往王庭的方向跑!”
阿木尔听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问道:“这就跑了?那……那回到王庭,大汗问起来,这不还是丢了城池吗?这怎么交代?”
“这还不好交代吗?”巴图兴奋地一拍双手,两撇八字胡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到时候回了王庭,见了可汗,您就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上,痛哭流涕!您就说,您率领燕云关一千孤军,死战不退!无奈清风寨敌军势大,足有十万之众,如同蝗虫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