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联合通告在次日午时贴满了北寒域所有的仙石矿场和散修驿站。
通告只有短短两行字：冰河老祖已于寒潭秘境伏诛，余部尽数剿灭。落款是天巡宫、墨家、皇甫家三方印鉴。
张逸群站在南麓山口的营地门口，看着传令兵把通告贴在一块竖起的冰碑上。几个路过的散修凑过去看了两眼，脸色变了变，然后快步离开。没有欢呼，没有议论，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默。
北寒域最大的散修势力，就这样在一纸通告中宣告终结。
“他们信了吗？”墨石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信不信不重要。”张逸群接过汤，“重要的是冰河老祖不会再出现了。就算三个月后他活着从秘境里出来，他的地盘、人手、矿脉，全都被三家分完了。他一个人翻不起浪。”
墨石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你觉得他真能出来吗？”
“不知道。”张逸群喝了一口汤，“但孟大人说得对，我们不能等。北寒域的事要尽快收尾，天巡宫那边还有别的任务。”
他没有说的是，就算冰河老祖出来了，到时候面对他的也不会是张逸群。天巡宫会把这件事交给更高阶的修士去处理。地仙圆满对抗天仙中期，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午后，孟长青召集三家开最后一次会议。
地点还是南麓山口，还是那堆篝火，但气氛完全不同了。皇甫端的脸上有了笑容，墨长青的白发依然整齐束在脑后，但眉头舒展了不少。几个墨家修士在营地边上喝酒，笑声传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黑渊矿脉的归属已经谈妥了。”孟长青摊开地图，“皇甫家占北段，墨家占南段，天巡宫占中段。三家的矿区分界已定，互不侵扰。散修愿意留下的，按规矩交份子钱；不愿意留下的，自行离开。”
皇甫端点头：“北线的冰晶洞归皇甫家，作为交换，皇甫家让出南线的两座小矿。”
墨长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个分配方案是三方折中的结果，没有人满意，但所有人都能接受。
张逸群站在墨长青身后，听他们讨论这些琐碎的细节。矿区边界、份子钱比例、巡逻队轮换、紧急情况下的联合响应机制。一场大战之后，剩下的都是这些枯燥但必须解决的问题。
会议持续了一个时辰。散场时，孟长青叫住了张逸群。
“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营地外面，站在一块突出的冰石上。北寒域的黄昏来得早，太阳已经沉到冰原尽头，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次的事，你办得不错。”孟长青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围困西线、反制探子、孤身入秘境，每一件都超出了我的预期。”
张逸群没有接话。他知道孟长青还有下文。
“天巡宫那边来了消息。”孟长青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你的调令。”
张逸群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内容很简短：张逸群即日返回天巡宫述职，另行委派任务。落款是天巡宫总务殿。
“述职？”张逸群皱眉，“我上个月刚述过职。”
“这次不一样。”孟长青看了他一眼，“总务殿那边有人点名要见你。具体是谁，玉简里没写，我也不知道。但你心里有个准备，可能不是坏事。”
张逸群收起玉简，没有说话。天巡宫总务殿直接发调令，这种事不常见。通常任务结束后，修士会有一段休整期，然后才接到下一个任务。这种“即日返回”的措辞，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急迫。
“明天一早出发。”孟长青说，“我让陈伯安陪你回去。那家伙在北寒域待够了，早就想走。”
张逸群点了点头。
两人在冰石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天边的余晖彻底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北寒域清澈的夜空中格外明亮。
张逸群回到营地时，墨石正在收拾东西。五个人挤在一间石屋里，地上铺着兽皮褥子，墙上挂着几盏仙光石灯，光线昏黄。
“张道友，听说你要走了？”墨石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明天一早。”
墨石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这是墨林他们几个凑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北寒域的特产，冰棘草干。泡水喝能驱寒，你们南方来的修士用得上。”
张逸群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灰绿色的干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收进储物仙戒，说了一声：“谢了。”
墨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应该的。要不是你，我们几个可能都死在冰壁上了。墨林刚开始还不服你，现在天天念叨‘张道友怎么怎么样’，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石屋里传来墨林的咳嗽声：“谁念叨了？我那是说正事！”
墨虎和墨松跟着起哄，石屋里闹成一团。张逸群靠在门口，看着他们笑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五天前，这五个人还是“墨家的修士”，是任务中需要照顾的负担。现在，他们是和他一起扛过生死的同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还没亮透，张逸群就起来了。他走出石屋，发现陈伯安已经坐在营地的雪地上，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正在往储物戒里塞。
“你可算出来了。”陈伯安头也不抬，“我等了你半个时辰。这破地方我一刻钟都不想多待了。”
“你昨天不是还在说北寒域的冰晶石是炼器的好材料？”
“那是昨天。”陈伯安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雪，“今天我改主意了。再好的材料也经不住天天冻成冰棍。”
两人走出营地时，墨长青站在门口。他今天换了那身深色法袍，白发用黑色发带束在脑后，和围困开始那天一模一样。
“张逸群。”墨长青叫住他。
张逸群停下脚步。
“墨渊的事，我一直没有正式谢过你。”墨长青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很深，“在黑渊矿脉，你救了他一命。在冰壁上，你守住了南麓山口。这些情，墨家记下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黑色，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刻着一座山峰。令牌入手沉重，材质非金非玉，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凉意。
“墨家的客卿令。”墨长青说，“从今往后，你持此令可随时到墨家任何一处产业寻求帮助。墨家名下三十七座矿场、十二家商铺、六座仙阵，对你一律开放。”
张逸群接过令牌，收进储物仙戒：“多谢墨家主。”
墨长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营地。
陈伯安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客卿令，好东西。墨家这些年只发出过三块，你是第四块。拿出去卖的话，至少值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中品仙石？”
“五万。”陈伯安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墨家的客卿令，不是大白菜。”
两人走出南麓山口，朝南边走去。太阳从东边的冰原上升起来，把雪地染成了金色。张逸群回头看了一眼，冰崖、隘口、冰丘，都在晨光中静静矗立。
五天前他来这里的时候，是西线的负责人，肩上压着五个人的命。现在他离开的时候，带着一身伤、一枚客卿令、和一纸调令。
北寒域的事告一段落了。
但天巡宫的事，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