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张逸群说，上面还有赏格等着咱们去领。
他走过张生身边时，感觉到那缕混沌之气的连接比之前更加紧密了，像一根被反复编织过的绳索，结实而温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路走出石室，穿过通道，来到低洼地入口的下方。
张逸群抬头望了一眼，晨光从上方落下来，照在湿润的台阶上，泛着温润的暖色。他纵身一跃，先出了入口。
张生紧跟着跃出，落地时脚步比之前又稳了几分，那件黑色法袍被晨风灌满，鼓了一下又垂落下来。
低洼地入口周围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矿业司的暗青色短袍，腰间挂着传讯符。
两人原本正蹲在旁边的一截矮墙上闲聊，乍见入口突然跃出两个人来，都是猛地一激灵，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什么人——左边那个年轻些的刚要喝问，被年长的那个抬手拦住了。
年长的目光落在张逸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穿黑袍的年轻人，脸上的警惕慢慢松了几分：你是张丹师？赵虎赵大人交代过，说你会从底下上来。
张逸群站定身形，掸了掸法袍下摆沾的灰：灰雾已经清了，源头已经没了。底下现在安全了，你们可以下去查看。
年长的值守愣了愣，转头看了同伴一眼，又转回来：全清了？
全清了。张逸群说，你去报信吧。我在这里等。
年长的值守干脆利落地摘下腰间的传讯符，贴到嘴边简短说了几句，传讯符表面亮了一下就暗了。他把符收好，朝张逸群拱了拱手：已经报上去了，钱大人那边应该很快就到。张丹师稍候。
张逸群点了点头，往旁边走了几步，靠着一棵老槐树站定。
晨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身碎金。张生跟过来，也在他旁边站定，安静地立着，像一棵刚被移栽的树。
他的姿态和刚出井时又有了微小的变化——肩头没有像刚才在地下那样微微弓着了，脊背比之前挺直了一些。
他站在张逸群身侧，目光落在远处街口的青石板路上，既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呼吸平稳。
那道混沌之气的连接中传来一种极微弱的温度——不是热，也不是冷，更像是一盏灯被点着之后，灯芯刚刚燃起来时扩散出来的那一点暖意。
张逸群微微侧头看了张生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白，灰色纹路已经褪到了几乎看不见，露出底下干净的皮肤和清晰的颌线。
他没有看张逸群，但他的手从袖中伸了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不是要抓什么东西，只是张开着，像在感受晨风从指缝间穿过的触感。
张逸群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街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人的步子，走得很快但很稳。
钱正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矿业司的属吏，还有一个张逸群不认识的年轻人，穿着郡守府的书吏服色。
钱正源走到槐树前站定，目光先在张逸群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他身后的张生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开口，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客气了几分：张丹师，辛苦了。
张逸群站直身，拱手回了一礼：钱大人。
底下真清了？钱正源问。
清了。源头被我处理掉了，裂隙已经彻底合拢。你们可以派人下去查验，任何异常都不会有了。
钱正源没有急着派人下去，而是先在入口边缘蹲下，伸手探了一下入口处的空气，又低头看了看台阶——
干净清爽，没有一丝灰雾残留，和昨天完全两副模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身后那个书吏点了点头。
书吏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短笺和一块暗青色的令牌，双手递向张逸群：张丹师，钱大人说任务既已完成，赏格即时兑现。
这是领赏凭证和客卿令牌，请您收好。仙石在矿业司库房已备好，您随时可以去取。四品仙器的挑选资格也记在您名下，凭此令牌一月之内，去郡守府宝库自选即可。
张逸群接过短笺和令牌。短笺拆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钱正源的笔迹：事已毕，赏已备。他把短笺收好，又将令牌翻过来看了看。
暗青色的牌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正面二字刻得端方有力，背面是一道极浅的纹路。他收进袖中，朝钱正源拱了拱手：多谢钱大人。
钱正源摆了摆手：感谢你。那地方死了四十五个人，你下去了，上来了，还把这个麻烦事解决了，不错。他说完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张生，这位是？
我的人。张逸群只说了一句，没有多解释。
钱正源也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歇着，仙石我让人送到玄丹阁去，省得你再跑一趟库房。四品仙器的事不急，你什么时候得空去宝库挑就行。
好。那就有劳钱大人了。
张逸群转身朝东街外走去。张生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依然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但张逸群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没有收回袖中，就那么自然地垂着，指尖微微张开，晨风从指缝间穿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走到东街拐角时，张逸群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张生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安静地走着。那道混沌之气的连接中传来的那点暖意，比刚才又分明了一些。
你暂时就先跟着我就住在店里，等以后我另外购置房产再搬过去。张逸群说。
好的，听从主人吩咐。张生应道。
张逸群没有再说话。晨光从身后扑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面上，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朝着玄丹阁的方向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