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视四野,语气更沉:“这片地域,似乎还被布下了某种隐匿灵阵与禁制。痕迹一路延伸至这片荒漠,便无踪迹可循。”
“哼,大符这群卑贱的臭虾米,也就只配耍些暗地里的勾当。说不准,此刻他们就藏匿在周围某处,窥伺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嗤笑一声,语带鄙夷,“让他们这群虾米安全繁衍至今,当真是让他们长胆了,蹬鼻子上脸得很,他们捣鼓贩卖的那些东西也越来越让一些部族忌惮。”
言罢,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裂谷方向,战意隐现:“如何?你我上前探上一探。不管他们在暗中布下何等布置,既然此行撞破了此地的秘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它一试,看那谷中究竟藏着什么名堂。”
“且慢——”
美艳妇人忽然抬手制止,蛇瞳元术的视线如利刃般穿透扫描着裂谷中的翡翠。片刻后,她语气笃定:“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那还等什么…。”
黑金甲强者话语未落,身形便化作一道流星而去。
两位穿过漫漫荒漠,待真正抵近地缝裂谷,才看清裂谷翠绿的真容。
原来它是一条悬浮于裂谷深渊之中的巨型浮地。就宛若一条横亘深渊的翡翠飘带,在这荒漠背景下,散发着莹莹绿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瑰丽。
黑金甲强者悬停在浮地上空,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着下巴上的虎须,目光如炬地审视着下方。
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荒漠腹地竟藏着这么一块绿意盎然的浮空之地。倒是有趣。这手笔,确实不像是大符能捣鼓出来的。他们若真有这能耐,也不至于龟缩这么多年。”
说罢,他偏过头:“走吧,下去看看。此地既然已有修士活动的痕迹,那必然是大符的那些上符将捷足先登了,可不能让他们望风而逃了。”
美艳妇人面上依旧是那副如雕刻住的柔媚模样,可那双竖瞳里,却已泛起刺骨的冰冷警意。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扫视四周,片刻后才启唇,声音幽沉:
“太安静了……这地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管它等什么。”
黑金甲强者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扫过下方,“找到那几个大符修士,一问便知。本座正好也有些饿了。拿他们当个零嘴,收点大符点利息,也不算白跑这一趟。”
话音未落,浮岛边缘骤然蒸腾起诡异藤蔓,如雾如瘴。两尊元婴悬浮虚空,面色微凝,下一刻,脚底浮地传来一股骇人气息,直透骨髓,冻彻神魂。
“逃!”
黑金甲强者双目赤红,顷刻化作一头黑虎,虎爪猛踏虚空,欲搏命遁走。美艳妇人亦探手甩出丝带,流光乍现,裹住其身,刹那远逝。
然而浮岛之上那道气息,并不是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翠绿浮地中,一头百瞳巨虫从中浮现,百只触足振颤间,已截在二人逃路前方。它悬停虚空,百只硕大瞳孔俯视而下,漠然如视蝼蚁。
下一瞬,百瞳齐亮,百道白光融作一道恢弘光柱,贯穿长空。两尊元婴强者连惨呼都未出口,便在那炽烈白光中化作飞灰,荡然无存。
两尊元婴强者,不说一击,居然连自爆还击都做不到,眨眼之间,便被击为齑粉!!
那道白炽光视在吞噬二位后,须臾间,便敛去光芒,消散于虚空。可就在余烬飘落之际,齑粉之中忽然凝出一缕极细的流光,那流光细若游丝却快逾闪电,猛然划过巨虫拦路的长空,朝着阴肾山方向疾射而去。
百瞳巨虫却像是没看见那道流光般,毫无反应,任由它从其周边空中掠过,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一切,被藏身于一处远离地缝裂谷,又被层层隐蔽禁制遮掩、护在一道平平无奇的小沙梁之中的一只沙蝎看得分明。那沙蝎蛰伏于层层阵法遮掩之下,浑身生机与气息也与荒漠融为一体,一动不动,只将所见一切,递入臑俞的神识,再由臑俞一丝不差地转渡至阳势的识海。
阳势此刻僵直的脊背竟悄然有点点微垮。自己带领着人族拼了命的往上爬,要挣脱命运的牢笼,原本以为比肩了大符,最起码能能摆脱蝼蚁的标签,可如今,在人族疆域的旁边,居然又冒出了一个如此强大恐怖的存在,以后…就算再怎么拼了命的努力,在这等恐怖实力的近邻面前,还是根本不值一提,人族难道永远逃脱不出蝼蚁的宿命。就在这阳势心底这比深渊更沉,比天劫更绝的那种压迫感萌生之际。
百瞳巨虫徐徐转身。它并未刻意搜寻,百只瞳孔却仿佛同时锁定了藏身禁制中的沙蝎——以及沙蝎背后,那两缕遥遥附着的神识。视线穿透重重阵法与虚空,不带任何情绪,却如万丈寒潭倒灌而来。
阳势与臑俞同时感到,天地在这一刹那褪去所有颜色,变成一片灰败的死色。没有杀意,没有警告,只有一道目光,像翻书页般随意地扫过他们,便已足够。
巨虫似乎只是无意一瞥,随即化作一道白光,坠入地谷浮脉深处,再无踪迹。
但阳势分明从那一盯之中,读出了一句无声的话语,冷冰冰烙进识海——
“不可有下次。”
阳势不知是惊骇过度,还是本能驱使,竟下意识地微微颔首,喃喃道:“绝不可能有下次。”仿佛对面那位真能看见他的点头与保证。下一刻,一股寒气从脊骨窜起,霎时遍体生寒。
他咬着打颤的牙唇,心中已然明白:刚才那一撇就说明,那百目巨虫已识破他的伎俩,却仍放他一马,绝非仁慈,而是不屑。自己于它而言,不过“窝边草”罢了——只要它愿意,轻舔一下唇齿,整个崇阳地界的生灵都将灰飞烟灭,春风吹八百遍都不会再生的那种。
心有余悸之下,阳势咀嚼着方才的凶险,觉得自己是飘了。明知道那裂谷的恐怖,却还主动去招惹。想是这些时日以来来,随着修为实力有了那么些的长进,思想也有点飘飘然了。不过还好,运气似乎还是站在了他这边。
经过此事,他也是越发清晰地知道了裂谷和那巨虫的恐怖尺度。这身为蝼蚁的钢印,看来还是没那容易祛除。